“一、二、三——起!”
号子声震天响。
几十条汉子赤着膊,哪怕是在这滴水成冰的白毛风里,脊梁沟上也腾起了一层白蒙蒙的热气。
粗大的麻绳崩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而在那浑浊激荡的江水之中,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正随着绞盘的转动,一点点收紧,像是一只巨兽的大口,正要把这一江的福气都给吞进肚子里。
“嗨哟——嗨哟—!”
就在这紧要关头。
一阵高亢、嘹亮的号子声,突然从江的对面传了过来。
“艾——耶——嘿——”
“艾——耶——嘿——”
那是特有的朝鲜族长调。
只见在江心那几艘负责驱赶鱼群的小船上,几个穿着白色短褂、头上裹着毛巾的朝鲜族汉子,正站在船头。
他们手里拿着长篙,一边有节奏地敲打着船帮,一边仰着脖子,嘶吼出这来自长白山另一侧的捕鱼歌。
这调子,激昂,热烈。
“这是延边那边的老把式!”
刘长海站在指挥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大吼一声:
“兄弟们,听这调子。”
“人家这是给咱们鼓劲呢!”
“都别软了蛋,给我拉!”
“起鱼喽——”
随着这最后一声嘶吼。
“哗啦——”
原本黑黢黢的江面,瞬间沸腾了。
巨大的网兜终于浮出了水面。
而在那网兜里。
不是水,不是泥。
是红色的浪潮。
成千上万条大马哈鱼,拥挤在一起,在那网里疯狂地跳跃、翻滚。
鱼鳞摩擦着鱼鳞,发出“沙沙”的声响。
红色的脊背,银白的肚皮,在探照灯的强光下,交织成一片令人眩晕的光海。
岸边,早就等候多时的卡车轰鸣起来。
工人们像蚂蚁一样,一筐筐地把这鲜红的“战利品”往车上运。
然而。
就在这主战场热火朝天的时候。
在距离主河道不远的一条支流汊子里,气氛却显得有些阴冷。
这里水流缓,淤泥厚。
是这次捕鱼的“边角料”地带。
负责在这儿清理杂鱼、顺便捞点漏网之鱼的,正是那帮倒霉蛋。
曹元和卫建华。
“呸!”
曹元往手里吐了口唾沫,狠狠地把铁锹插进淤泥里。
他那一身新发的工装,早就成了泥猴装,脸上全是黑泥点子,冻得嘴唇发紫。
“妈的,凭啥?”
“凭啥陈拙那帮人在那边吃香的喝辣的,露大脸。”
“咱们就得在这烂泥坑里掏大粪?”
曹元一边干活一边骂骂咧咧。
卫建华在旁边,更是惨不忍睹。
他眼镜片碎了一块,用胶布缠着,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手里拽着一张破破烂烂的小拉网,在那儿哼哧哼哧地拖着。
“行了,曹哥,省点力气吧。”
卫建华有气无力地说道:
“谁让咱们没靠山呢?”
“常科长说是重用咱们,我看纯粹就是把咱们当牲口使唤。”
“这破地儿,连个鱼毛都没有,全是烂泥和树枝子。”
正说着。
卫建华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泥里。
他手里的网兜子沉甸甸的,像是挂住了什么重物。
“曹哥,搭把手。”
“好像捞着个大家伙,死沉死沉的。”
曹元不耐烦地走过去:
“能有啥大家伙?顶多是截烂木头。”
两人合力,喊着号子,把那网兜子硬生生拖上了岸。
“哗啦——”
一堆黑乎乎的淤泥被倒在了岸边的雪地上。
里头裹着几条只有巴掌大的柳根子鱼,还在那儿微弱地蹦跶。
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腐烂的水草和黑泥。
“我就说吧,全是废物。”
曹元气得踢了一脚那堆烂泥。
“啪!”
泥水四溅。
卫建华叹了口气,蹲下身,准备把那几条小鱼捡出来。
哪怕是小鱼,回去烤着吃也是肉啊。
他伸出手,在那冰冷刺骨的黑泥里扒拉着。
突然。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几粒硬邦邦、极小的颗粒。
这手感,不像沙子那么硌手,也不像石头那么粗糙。
反而有一种……
沉甸甸的坠手感。
卫建华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抓起一把泥,凑到眼前。
借着远处探照灯扫过来的微弱余光。
只见在那黑乎乎的淤泥里。
几点极其微弱、但却异常刺眼的金黄色光芒,一闪而过。
卫建华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赶紧用颤抖的手指,把那点泥搓开。
水冲了一下。
露出了几粒米粒大小、不规则的黄色金属颗粒。
金灿灿。
黄澄澄。
在这冰天雪地里,这颜色简直比太阳还要晃眼。
“这……这是……”
卫建华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看啥呢?跟个傻狍子似的。”
曹元在旁边不耐烦地催促道。
卫建华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曹元被卫建华的眼神给吓着了。
“曹……曹哥……”
卫建华知道,刚刚发出声音后,一定瞒不住曹元,纵然他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也还是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过去,摊开掌心:
“你……你看……”
曹元漫不经心地低头一瞅。
这一瞅。
他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弹出来。
“金子?”
这一声惊呼,虽然曹元已经极力压低了声音,但在这种极度震惊之下,嗓音还是变得尖锐而变调。
“嘘——”
卫建华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一把捂住曹元的嘴:
“你找死啊!”
“别喊!”
两人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
好在,这会儿大部分人都聚在主河道那边欢呼庆祝,这边冷清得很。
曹元掰开卫建华的手,大口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那几粒金砂,呼吸急促得像是个风箱:
“这……这真是金子?”
“是不是黄铜?”
“用牙咬,快用牙咬!”
卫建华把那几粒金砂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软的。
上面留下了清晰的牙印。
“是金子!”
“真的是金子!”
卫建华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烂泥塘里……有金子……”
两人对视一眼。
发财了!
这要是能淘出个几两来,不,哪怕是一两,那这辈子还愁啥?
还当什么临时工?
还受什么鸟气?
“快,快挖……”
曹元红着眼,抄起铁锹就要往泥里铲。
“曹哥,别用锹,用手,用手摸!”
卫建华虽然激动,但还存着点理智:
“这金子沉,都在底下。”
“咱们得悄悄的,别让人看出来。”
两人像是狗一样,趴在冰冷的烂泥里,双手在淤泥中疯狂地抓挠、淘洗。
又淘了一会儿。
果然,又发现了几粒。
虽然不多,都很细碎,但架不住这泥多啊。
这整条河汊子的淤泥里,得藏着多少金子?
然而,正当两人狂喜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有些疑惑的声音。
“哎?那是曹元和卫知青吗?”
“你们俩在那儿撅着屁股干啥呢?”
“摸王八呢?”
这声音不大,但对于曹元两人,却如同一声惊雷。
曹元和卫建华浑身一僵。
两人猛地回过头。
只见不远处,几个矿上的工人正扛着木头路过。
领头的,正是跟他们不太对付的一个小组长。
“没……没干啥。”
卫建华慌乱地站起身,把那两只沾满黑泥的手往身后藏,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不……网挂住了嘛。”
“我们清理清理这底下的烂泥。”
“清理烂泥?”
那小组长狐疑地看着两人。
这俩货平时那是能偷懒就偷懒,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儿。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半夜的在这儿主动清理淤泥?
而且……
小组长的目光落在了卫建华那只紧紧攥着的拳头上。
即便是在黑暗中,卫建华那只手也显得有些过于僵硬了,指缝里似乎还漏出了一点点……金色的微光?
不,那是探照灯的反光?
不对!
小组长是个老矿工了,对于金属的光泽那是相当敏感。
他眼神一凝,大步走了过来。
“手里拿的啥?”
“伸出来看看。”
“没……没啥……”
卫建华往后退,脸色煞白。
“拿出来!”
小组长一声厉喝,身后的几个工人也围了上来。
曹元见势不妙,眼珠子一转,想要打个圆场:
“哎呀,真的没啥,就是摸了两个河蚌……”
可卫建华这人,心理素质太差。
被几个人一围,一吓唬。
手一抖。
“撒——”
手里那一小撮还没来得及装兜的金砂,顺着指缝洒落下来。
掉在了黑色的胶皮雨衣上。
探照灯的光正好扫过来。
那一瞬间。
金光闪闪。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几粒金砂。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
那小组长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金子!”
“是金子!”
这一嗓子,在这空旷的河滩上,传得格外远。
不远处的几个干活的小组,也都听见了。
“啥?金子?”
“哪来的金子?”
“在那边河汊子里掏出来的。”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原本还在拉网、运鱼的人群,开始骚动了。
“真的假的?”
“你看那卫知青手里的,那不是金子是啥?”
“我的天,这烂泥里有金子?”
一开始,还只是几个人好奇地围过来。
但当他们亲眼看到那散落在地上的金砂,亲眼看到曹元和卫建华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时。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这年头,穷啊。
穷得人心里头都憋着一股火。
大马哈鱼虽好,那也是吃的,是公家的。
可这金子……
这可是能换命的东西。
“淘金啊!”
“还抓什么鱼?”
“这底下全是金子!”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就像是火星子掉进了炸药桶。
“轰——”
人群炸了。
手里的鱼筐扔了。
拉网的绳子松了。
甚至连那些正在搬运的工人,也把箱子往地上一放。
呼啦啦——
大批的人群,像是疯了一样,朝着那条支流河汊子涌了过去。
“让开,这是我先占的地儿。”
“滚犊子,这河是大家的!”
“哎哟,谁踩我手了?”
原本秩序井然的捕鱼现场,瞬间变成了一锅乱粥。
人们跳进冰冷的泥水里,也不怕冷了,拿着饭盒、拿着帽子,甚至直接用手,在那淤泥里疯狂地淘洗。
“金子,我也摸到了。”
“这儿也有!”
偶尔的一两声惊呼,更是火上浇油,让更多的人失去了理智。
主河道那边。
刘长海正指挥着人起这第二网大鱼。
突然感觉手里的绳子一松。
回头一看。
身后拉网的人少了一大半!
就连那些本该在岸上接应的矿工,也都跑没影了。
“干啥呢?都干啥呢?”
刘长海急得跳脚:
“网要跑了!”
“鱼要散了!”
“人都死哪儿去了?”
陈拙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站在船头,看着岸边那混乱的场面,还有那往支流涌动的人潮。
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出事了。”
突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夜空中炸裂。
震耳欲聋。
这一枪,把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在一块大青石上,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笔挺的保卫科制服,手里举着一把冒着青烟的五四式手枪。
那是……
赵兴国。
他的脸色铁青,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底下那帮还没回过神来的人群。
“都给我住手。”
赵兴国一声暴喝。
声音里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儿:
“谁再敢动一下,老子崩了他!”
在他身后。
一排荷枪实弹的保卫科干事,端着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河滩上的人群。
“哗啦——”
那是拉动枪栓上膛的声音。
这下子,大伙儿彻底清醒了。
金子虽好,但命更重要啊。
那可是真枪实弹。
“都给我听着。”
赵兴国站在高处,居高临下:
“这鱼,是国家的任务!”
“这河,是集体的财产!”
“你们在这儿哄抢金砂,那是挖墙角。”
“是在破坏生产。”
一连串的帽子扣下来,把底下那帮社员和工人吓得腿都软了。
这罪名谁担得起?
“赵科长,我们……我们就是一时糊涂……”
有人开始求饶。
“糊涂?”
赵兴国冷笑一声:
“我看你们是财迷心窍。”
他手一指:
“把那个挑头的,还有那两个惹事精,都给我抓起来!”
几个保卫科干事如狼似虎地冲进人群。
一把将还在泥里摸金子的曹元和卫建华给按在了地上。
“哎哟,轻点,轻点……”
“我是自己人啊,赵科长,我是曹元啊……”
曹元杀猪般地嚎叫着。
“自己人?”
赵兴国走下来,走到曹元面前,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谁跟你是自己人?”
“要不是你这个搅屎棍,能出这乱子?”
“带走,关进小黑屋。”
看着曹元和卫建华像死狗一样被拖走,人群里鸦雀无声。
“剩下的人!”
赵兴国目光如电:
“把手里的泥都给我洗干净了。”
“所有的金砂,全部上交。”
“少一粒,我查出来,按贪污论处。”
“然后,都给我回去拉网!”
“十分钟内,要是这网还动不起来……”
在这雷霆手段的镇压下。
骚乱,终于平息了。
河滩上一片狼藉。
陈拙没动。
他手里还要紧紧拽着那根粗麻绳。
这网底纲要是松了,刚才那一网的大鱼就得跑一半。
“刘大爷,赵哥,别看了。”
陈拙喊了一嗓子,声音在风雪里显得有些闷:
“那边的热闹咱不凑,先把这手头的活儿干完。”
刘长海和赵梁这才回过神来。
刚才那场面太吓人,枪都响了,谁心里头不突突?
“哎,这就来。”
几个人重新把劲儿使在绞盘和绳索上。
因为刚才那一乱,不少拉网的矿工也是一脸的灰败,干活都没了精气神。
好在,这网已经收了大半。
随着绞盘“嘎吱嘎吱”的转动,那巨大的网兜子终于被拖到了岸边的浅滩上。
“哗啦——”
水花翻涌。
这一网,虽然不如头一网那么满,但也相当压手。
全是那种藏在河底深处、或者是钻在淤泥里的大货。
除了那乱蹦的大马哈鱼,网底里还兜着不少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烂木头、水草,还有……
几个像磨盘一样的大黑疙瘩。
陈拙眼尖。
他一眼就瞅见,在那堆乱糟糟的鱼获底下,压着几个黑乎乎、长满青苔的东西。
个头极大。
每一个都足有洗脸盆那么大,厚度也得有十几公分,看着像是一块块黑石头。
但他知道,这不是石头。
在职业【巡澜猎手】的感知里,这几块石头显得有些不一样。
是河蚌。
而且是那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头、成了精的老蚌。
“虎子,这咋还有几块大石头?”
黄仁民过来帮忙清理网兜,伸手就要把那黑疙瘩往外扔。
“别扔!”
陈拙一把拦住黄仁民。
他没多解释,只是把这几个大家伙单独搬到一边去。
一共五个。
每一个都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三十斤重。
这种体型的河蚌,在普通的河沟里根本见不着,也就是这二道白河深处,几十年没人动过的深潭子里,才能养出这种怪物。
这会儿,大伙儿都在忙着分鱼、装车,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
陈拙找了个避风的大石头后头,蹲下身。
他掏出腰间那把剔骨尖刀。
刀锋在鞋底蹭了蹭。
他先拿起一个稍小点的,用刀尖顺着那紧闭的壳缝,试探着插进去。
这老蚌壳子硬得跟铁板似的,闭壳肌更是劲儿大。
要是硬撬,刀都能崩断了。
得找准那个点。
陈拙手腕一抖,刀尖“哧溜”一下滑进了缝隙里。
手腕一转,往下一压。
“咔嚓。”
一声脆响。
里面的闭壳肌被切断了。
那两扇厚重的贝壳,缓缓张开了一条缝。
一股子浓郁的土腥味儿,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陈拙用力一掰。
“哗啦——”
贝壳彻底打开,露出了里头肥厚、淡黄色的蚌肉。
这肉老得很,看着这就跟那发了黄的肥肉膘子似的,没啥食欲。
但他不是奔着肉来的。
陈拙伸出手,在那滑腻腻的裙边和内脏里仔细摸索。
手指头触碰到一处硬块。
圆润,坚硬。
他心头一跳。
两根手指用力一挤。
“啵。”
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从蚌肉里跳了出来,滚落在他的手心里。
陈拙拿到眼前一看。
呼吸瞬间就屏住了。
这是一颗……
珍珠。
但不是那种普通的白色珍珠。
这是一颗足有龙眼大小的珠子。
通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色,就像是那初春时候,刚绽开的桃花瓣儿。
在这昏暗的风雪天里,它竟然散发着一层柔和、温润的光晕,叫人移不开眼。
“东珠……”
陈拙嘴里吐出两个字。
这就是传说中的东珠。
产自东北松花江、黑龙江流域的淡水珍珠。
在清朝的时候,这可是皇家的贡品,只有皇帝和后妃才能佩戴,稍微次一点的,那也是顶戴花翎上的宝贝。
这种粉色的,叫“桃花珠”,虽说比不上那种极品的“金珠”或者“紫珠”,但也绝对是稀罕物。
陈拙把珠子在衣襟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兜里。
接着开第二个。
这个更大,壳子上的纹路跟年轮似的,密密麻麻。
切开。
摸索。
这一次,他摸到了两颗。
一颗稍微小点,是白色的,光泽一般。
但另一颗……
当陈拙把它挤出来的时候,眼睛都被晃了一下。
这是一颗金色的珠子。
纯正的黄金色,就像是融化的金水凝固成的一样。
个头足有拇指肚大小,圆润饱满,没有一丝瑕疵。
在这漫天飞雪的背景下,它亮得像是一颗小太阳。
“金珠!”
陈拙的手都有点抖。
这可是东珠里的极品啊。
俗话说“七分珠,八分宝”。
这颗珠子,绝对超过了八分(直径约2.6厘米),是真正的“宝珠”。
【采集稀世珍宝·黄金东珠,采珠技能熟练度大幅提升】
【采珠(入门 10/50)】
陈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喜。
财不露白。
这道理他懂。
刚才那帮人为了点金砂都能疯成那样,要是看见这颗金珠,还不得把他给生吞了?
他赶紧把金珠揣好,跟那颗粉珠子放在一块儿。
剩下的三个河蚌,他也一一开了。
虽然没再出那种极品的金珠,但也弄到了几颗成色不错的白珠和紫珠。
这一趟,赚大了。
比那一车皮的鱼都值钱。
陈拙把蚌肉剔出来,扔进筐里。
这也是肉,拿回去炖了喂狗也是好的,不能浪费。
至于那几个大蚌壳,他想了想,也都留下了。
这壳子内壁光滑,泛着彩光,拿回去磨成粉那是上好的药材,叫做“珍珠粉”,能止血生肌,还能美容。
或者哪怕是做成勺子、扣子,那也是好东西。
收拾完这一切,陈拙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此时,那边的风波也平息了。
赵兴国黑着一张脸,正在那儿训话。
“都给我听好了。”
“今儿个这事儿,性质极其恶劣。”
“这是挖墙角,是破坏集体财产!”
“念在你们是初犯,又是为了过日子,这次就不抓人了。”
“但是……”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装着金砂的小布袋子:
“这些金砂,全部没收,充公。”
“以后谁要是再敢在这儿私自淘金,别怪我不讲情面!”
底下那帮刚才还红着眼的汉子,这会儿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忙活了半天,还在冰水里泡了那么久,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仅金子没了,还挨了一顿训。
这心里头别提多憋屈了。
尤其是曹元和卫建华。
这俩货被那几个保卫干事像提溜小鸡子似的提溜在最前头,当成了典型。
曹元那一身新工装全是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那是刚才混乱中被人给踩的。
卫建华更惨。
眼镜碎了,鼻子流着血,浑身都在打摆子,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曹元,卫建华。”
赵兴国走到两人面前:
“你俩是挑头的,是罪魁祸首。”
“作为矿区的临时工,不想着怎么干好本职工作,不想着怎么为国家做贡献。”
“反而带头搞这种投机倒把的勾当。”
“简直是给我们工人丢脸。”
“我看你们这个临时工,是不想干了!”
曹元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
这工作可是他的命根子啊。
要是丢了工作,他还怎么在马坡屯混?
“赵科长……赵科长我错了……”
曹元也不顾上面子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赵兴国的大腿:
“我真是一时糊涂啊!”
“我是受了这姓卫的蛊惑。”
“是他先发现金子的,也是他拉着我干的。”
“我就是个从犯啊!”
“你……”
旁边的卫建华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孙子,为了临时工,连脸都不要了。
“曹元你血口喷人!”
卫建华也跪下了,在那儿大喊冤枉:
“明明是你先说要发财的。”
“是你拿铁锹挖的……”
“赵科长,您明察秋毫啊,这曹元思想一直都不端正……”
两人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狗咬狗,一嘴毛。
常有为和王胖子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这俩人毕竟是他们招进来的,现在出了这种丑事,他们脸上也无光。
“行了。”
常有为冷喝一声: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既然赵科长把人交给我们了,那就按矿上的规矩办。”
“这俩人,记大过一次。”
“这个月的工资、奖金,全部扣除。”
“还有……”
常有为指了指那边的地窨子:
“今晚上的庆功饭,没他俩的份!”
“让他们滚回自个儿的窝棚里去,写检查,深刻反省。”
“要是再有下次,直接开除,滚蛋回家。”
“是,是……”
曹元和卫建华如蒙大赦,虽然心疼钱,但好歹工作保住了。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连滚带爬地跑了。
……
天,彻底黑透了。
风雪却越发大了。
江边的空地上,燃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
虽然出了刚才那档子糟心事,但这庆功宴还是得办。
大铁锅里,炖着满满的鱼肉,香气四溢。
大伙儿围在火堆旁,捧着热乎乎的鱼汤,啃着大饼子,喝着烧刀子。
刚才那点不愉快,很快就被这热乎劲儿给冲散了。
“来,陈老弟,咱哥俩走一个。”
王胖子端着个大海碗,跟陈拙碰了一下:
“今儿个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那最后一网兜底,这任务还真不一定能完成。”
“王哥客气了。”
陈拙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都是大伙儿的功劳。”
“哎,对了。”
王胖子像是想起了啥,压低声音问道:
“刚才那乱子……你咋没去凑热闹?”
“我听说那金砂可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