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郑大河。”
“第二名,王兴家。”
“……”
“第四名……曹元!”
“啥?”
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咋是他?”
“这小子平时偷奸耍滑,连个锄头都拿不稳,凭啥选他?”
“黑幕,肯定是黑幕!”
马坡屯的社员们不干了,尤其是那些平时看不惯曹元的,更是嚷嚷起来。
但那些收了礼的人,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吭声,只能低着头装死。
曹元却是乐呵的不行,他猛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冲着四周抱拳:
“承让,承让。”
“感谢大家伙儿的信任,我曹元一定好好干,不给咱屯子丢脸。”
他心里头美滋滋的,虽然钱和礼花了不少,但好在钱没白花,礼没白送。
只要进了矿,他就是工人了,以后谁还敢瞧不起他?
包括老家那边的亲戚,就算知道了,如今他不在钢厂干活,也不能对他说三道四的。
顾水生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念道:
“第五名……卫建华。”
“轰——”
这下子,黑瞎子沟那边炸了。
“卫建华?”
“就是那个砍伤二狗子的小白脸?”
“凭啥选他啊?”
“咱们自己屯子的后生那么能干,铁蛋、柱子,哪个不比他强?”
“这票是咋投的?”
郑大炮的脸也黑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躲在人群里的郑秀秀。
郑秀秀正低着头,不敢看她爹的眼睛。
郑大炮哪里还不明白?
这是自家闺女胳膊肘往外拐,把黑瞎子沟的票都给拉去送人情了。
“作孽啊!”
郑大炮气得直跺脚。
卫建华听到自己的名字,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灿烂至极的笑容。
他推了推眼镜,站起身,冲着黑瞎子沟那边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乡亲们的支持。”
“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到了矿上,我一定多为大家争取利益。”
这话听在黑瞎子沟那帮壮汉耳朵里,简直比苍蝇嗡嗡还恶心。
“滚犊子!”
“谁稀罕你争取!”
“这小白脸,肯定是给郑家丫头灌了迷魂汤了。”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马坡屯的人骂曹元,黑瞎子沟的人骂卫建华。
……
喧嚣了一天的打谷场终于静了下来。
可老陈家的院子里,气氛却有些压抑。
东屋的灯早就熄了,西屋里却还亮着昏黄的煤油灯光。
“啪!”
一声脆响。
郑大炮把手里的烟袋锅子狠狠拍在炕沿上,震得炕席上的灰尘都跳了起来。
他那张黑红的脸膛在灯光下涨得发紫,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
郑大炮指着坐在炕梢抹眼泪的郑秀秀,嗓门大得差点把房顶掀开:
“我郑大炮一辈子也是个要脸的人,咋就生了你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闺女?”
“那卫建华是个啥玩意儿?你心里没数?”
“那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点心!”
“前几天才把咱们屯子的二狗子腿给拉个大口子,你这就忘了?”
郑秀秀缩在墙角,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可她这会儿也是犟脾气上来了,梗着脖子回嘴:
“爹,你咋能这么说卫大哥?”
“他都道歉了,二狗子家也原谅他了。”
“而且……而且卫大哥是有文化的,他是读书人。”
“他去矿上是为了建设国家,是为了以后有出息。”
“我是帮他进步,咋就成缺心眼了?”
“进步?”
郑大炮气乐了,他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屋地上转了两圈,像是头被困住的暴躁黑熊:
“他那是想进步吗?他那是想踩着咱们黑瞎子沟这帮老少爷们的肩膀往上爬!”
“你也不瞅瞅,今儿个投票的时候,咱屯子里那帮好后生,一个个眼巴巴地瞅着。”
“铁蛋、柱子,哪个不比他强?”
“结果呢?”
“全让你个死丫头给搅和了!”
“你挨家挨户地去求情,去送咸菜,就为了给那个小白脸拉票?”
“你让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郑大炮越说越气,恨不得上去给这不开窍的闺女两巴掌。
可手举起来了半天,看着闺女那梨花带雨的样儿,终究还是没落下去。
“爹,你就是偏见!”
郑秀秀哭喊着:
“卫大哥说了,他以后有了出息,肯定忘不了咱们。”
“他会报答咱们的。”
“报答个屁!”
郑大炮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这种白眼狼,要是能记得你的好,母猪都能上树!”
“行,我不跟你废话。”
“既然你非得信那个小白脸,那以后吃了亏,别回来找爹哭!”
说完,郑大炮一脚踹开房门,带着一身的怒气冲了出去。
外头的风硬得很,吹的郑大炮心里也哇凉哇凉的。
郑大炮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心里头堵得慌。
他是真愁啊。
自个儿精心养大的白菜,眼瞅着就要让猪给拱了,还是头花花肠子的烂猪。
这滋味,比喝了假酒还上头。
正当他在院子里转磨磨的时候。
东屋的门帘子掀开了一条缝。
“大炮啊?”
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小老太太何翠凤。
“还没睡呢?”
郑大炮愣了一下,赶紧收敛了脸上的怒气,躬了躬身子:
“大娘,吵着您了吧?”
“我是心里头憋闷,出来透透气。”
“进来坐会儿吧。”
何翠凤招了招手:
“外头凉,别冻着。”
郑大炮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进了东屋。
屋里头暖烘烘的。
陈拙和徐淑芬都睡了,就老太太一个人盘腿坐在炕头上,手里捏着个针线笸箩,正在纳鞋垫。
小老太太年纪大了觉少,偶尔晚上睡得晚,也不耽搁早上起来。
旁边的小炕桌上,放着半壶热茶,还冒着气儿。
“坐。”
何翠凤指了指炕沿。
郑大炮也不客气,半个屁股沾着炕沿坐下了,耷拉着脑袋,像是霜打的茄子。
“大炮呐…跟闺女置气呢?”
老太太也没抬头,手里的针线穿梭得飞快。
“唉……”
郑大炮长叹了一口气:
“大娘,让您看笑话了。”
“我是真拿这丫头没辙了。”
“你说她平时挺机灵的一个人,咋一碰上那个卫建华,就跟丢了魂似的?”
“我这当爹的,把心都掏给她看,她当我是害她。”
何翠凤笑了笑,停下手里的活计,拿起茶壶给郑大炮倒了一碗水。
“大炮啊,这养闺女,跟养儿子不一样。”
“养儿子,那得是个棒槌,不听话就揍,揍皮实了也就成材了。”
“可这闺女……”
老太太指了指窗户纸上的剪纸花:
“闺女是水做的,也是花儿做的。”
“你得哄着,得顺着。”
“你越是拦着,她越是觉得那个男人好,越是觉得自个儿受了委屈,是在跟那个男人一块儿受苦受难。”
“这戏文里不都这么唱吗?”
“这叫啥?看戏的人都知道,这是苦命鸳鸯。”
“你越打,她们粘得越紧。”
郑大炮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咋整?”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那卫建华,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东西,一肚子花花肠子。”
“急啥?”
何翠凤抿了口茶,说话语调不急不缓,脸上依旧笑呵呵的:
“这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你闺女现在是一叶障目,看不清人。”
“你得让她自个儿去看,自个儿去撞南墙。”
“你现在拦着,那是恶人。”
“你得当个好人。”
“好人?”
郑大炮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
“对。”
何翠凤压低了声音,冲着郑大炮挤了挤眼睛:
“你平时多疼疼闺女,多给她买点好的,多说点软乎话。”
“让她觉着,这世上还是爹最疼她。”
“至于那个卫建华……”
“这种人,藏不住尾巴。”
“等他露了馅,伤了你闺女的心。”
“到时候不用你动手,你闺女自个儿就回过味儿来了。”
“这法子虽然是软刀子割肉,不觉着疼,但管用。”
郑大炮琢磨了半天,眼珠子渐渐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
“高。”
“大娘,还是您老高明啊!”
“我这是钻了牛角尖了,光想着硬堵,忘了这水得疏。”
他感激地看着老太太:
“大娘,我郑大炮在外头吃的盐虽然多,但这家长里短的,还得是您。”
“我懂了!”
说着,他在怀里掏摸了半天。
最后,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物件。
“大娘,我也没啥好谢您的。”
“这是我前阵子在深山里,从一个老猎户手里换来的。”
郑大炮把红布揭开。
里头是一块黑乎乎、像是膏药一样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子浓郁的药香味儿。
“这是熊油底子,掺了虎骨粉熬的。”
“专门治老寒腿,风湿骨痛。”
“我看您平时走路腿脚不太利索,这玩意儿您留着,晚上睡觉前抹在膝盖上,热乎乎的,管用。”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
虎骨这玩意儿,现在比金子还难弄。
何翠凤也是识货的人,一看就知道这礼重了。
“哎呀,这可使不得……”
“大娘,您就收着吧!”
郑大炮硬塞过去:
“您帮我想通了这么大的事儿,这算啥?”
“往后啊,咱就是一家人。”
“您老就把我当个晚辈使唤。”
老太太推脱不过,只好收下了,但脸上乐呵的,连豁口的牙都露出来了。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屯子里的大公鸡刚打第一遍鸣。
老陈家的院子里就忙活开了。
今儿个是去矿区送物资的日子,也是那几个选上的临时工去报到的日子。
陈拙早早地起来了。
他把昨晚准备好的东西,一样样地往板车上装。
几个装满了基洛夫西葫芦的大柳条筐,上面盖着厚厚的草帘子,保湿又防晒。
还有那两大袋子鬼脸土豆,沉甸甸的。
最要紧的,是那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木桶。
里头装着的,是天坑里那几头猪刚杀了一头,做成的咸肉和鲜肉。
这是给矿区食堂王胖子送去的硬菜。
郑大炮也来了。
他今儿个精神头不错,昨晚听了老太太的劝,心里头敞亮了不少。
他背着个大背囊,里头塞满了自家养的几只老母鸡,还有一篮子刚摸来的鸡蛋。
“虎子,收拾好了没?”
郑大炮大嗓门喊道:
“咱得赶早,那山路不好走,别耽误了正事。”
“好了,郑叔。”
陈拙紧了紧板车上的绳扣,直起腰:
“大队长呢?”
“在屯子口等着呢,跟那几个临时工训话呢。”
两人推着车,往屯子口走去。
到了屯子口。
只见顾水生背着手,站在大榆树底下,正唾沫星子横飞地给那几个要去矿上的人讲规矩。
“到了矿上,都给我机灵点。”
“那是国家重点单位,别给咱马坡屯丢人。”
“干活要卖力气,别偷奸耍滑。”
那几个被选上的后生,郑大河、王兴家他们,一个个背着铺盖卷,穿着家里最好的衣裳,脸上全是兴奋和紧张,听得连连点头。
曹元也在列。
他今儿个也是特意打扮了一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虽然以前在陈拙面前丢了脸,但这会儿马上要去当工人了,他那股嘚瑟劲儿又上来了。
他站在人群边上,昂着头,也不跟旁边的泥腿子说话,一副鹤立鸡群的架势。
陈拙推车过去,扫了一眼人群。
眉头微微一皱。
“郑叔,咋少一个?”
“嗯?”
郑大炮一愣,数了数人头。
一、二、三、四。
加上曹元,才四个。
少的那个人……
正是卫建华。
“这瘪犊子,关键时刻掉链子!”
郑大炮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么大的事儿,他还敢迟到?”
“这是不想要这饭碗了?”
顾水生也看了看表,脸色沉了下来:
“这都几点了?”
“一点纪律性都没有!”
“老郑,你去知青点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睡死过去了?”
“好嘞,我去揪他耳朵过来。”
郑大炮把背囊往地上一扔,气势汹汹地就往知青点跑。
陈拙想了想,对顾水生说道:
“大队长,我也去看看吧。”
“这小子平时心思多,别再出啥幺蛾子。”
“成,你去吧。”
陈拙把板车交给黄仁民看着,快步跟了上去。
知青点离屯子口不远。
郑大炮一路骂骂咧咧地冲到了知青点的大门口。
还没进去,就听见院子西墙根儿底下,传来一阵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
听着耳熟。
正是卫建华。
郑大炮脚步一顿,本能地放轻了步子,贴着墙根儿摸了过去。
陈拙也跟在后头,屏住呼吸。
只见在那墙角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背着行囊、整装待发的卫建华。
另一个,穿着件红色的的确良衬衫,正依偎在他身边。
是刘丽红。
“哼,卫建华,你这一去,可别把我忘了啊。”
刘丽红面上冷笑一声,但仔细听,语气中还是有些幽怨:
“我在这个破屯子里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你到了矿上,赶紧给我想办法,把我也弄进去。”
“哪怕是先当个临时工也行。”
卫建华听着刘丽红那口吻,心里头有些不爽,但瞧着她的身量,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痒痒,于是忍了又忍,终究还是缓和神情,开口:
“丽红,你放心。”
“我心里只有你。”
“那个郑秀秀,不过是个乡下傻丫头,我那是利用她给咱拉票呢。”
“现在目的达到了,我还要她干啥?”
“等我到了矿上,站稳了脚跟,我立马就跟组织申请,说你需要照顾,把你调过去。”
“到时候,咱们就是双宿双飞的矿山工人了。”
“真的?”
刘丽红眼睛一亮:
“那你可不许骗我。”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去告诉你那个傻丫头,说你始乱终弃!”
“哪能呢!”
卫建华信誓旦旦:
“我对天发誓……”
墙根儿底下。
郑大炮听得那叫一个真切。
这王八犊子!
虽然早就知道卫建华不是啥好人,但此时此刻郑大炮听到这话,火依旧噌的上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郑大炮甚至想要冲出去,把这俩狗男女给撕了。
就在这时候。
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郑大炮回头。
只见陈拙站在他身后,冲他摇了摇头。
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别动。”
陈拙凑到郑大炮耳边,声音极低:
“现在冲出去,除了打一顿,没啥用。”
“反倒让你闺女知道这事儿,她那性子,指不定得寻死觅活。”
“而且,这要是闹大了,卫建华去不了矿上,你闺女这名声也毁了。”
“郑叔,听我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小子要去的是矿区。”
“那地儿,是封闭的,是讲规矩的。”
“到了那儿,他就是那笼子里的鸟,瓮里的鳖。”
“咱们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现在,忍着。”
郑大炮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盯着那对还在那儿就差嘴对嘴的狗男女,眼里的怒意慢慢沉淀下来。
他知道,陈拙说得对。
现在闹,是下下策。
“好!”
郑大炮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一肚子的邪火给压了回去。
然后。
他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还大声咳嗽了一声:
“咳咳……”
“卫知青!卫建华!”
“死哪儿去了?全屯子人都在等你一个!”
“再不滚出来,老子就把你名额给废了!”
墙角那边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没一会儿。
卫建华衣衫有些凌乱地跑了出来,脸上带着有些慌乱的笑:
“来了来了!”
“郑队长,不好意思,我这收拾东西耽误了……”
他一抬头,看见郑大炮那张阴沉的脸,还有旁边的陈拙。
心里头微微跳了一下。
这俩人……
刚才听见啥了没?
他试探着看了一眼郑大炮,却发现郑大炮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赶紧的,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
卫建华松了口气。
看来没听见。
他赶紧整了整衣领,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
队伍终于出发了。
去矿区的路,不好走。
得翻过两座大山,穿过一片原始森林,还得蹚过一条冰冷刺骨的河流。
陈拙和郑大炮推着板车,走在最前头。
那几个临时工跟在后头,一个个背着铺盖卷,刚开始还有说有笑,觉得是去享福的。
可走了不到十里地,这帮人就蔫了。
尤其是曹元和卫建华。
这俩货平时养尊处优惯了,哪受过这罪?
“哎哟,我不行了,歇会儿吧。”
曹元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把脚上的皮鞋脱下来一看,脚后跟都磨破了皮,全是血泡。
“这路也太难走了。”
卫建华也是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这矿区咋建在这么偏的地儿啊?”
“连个车都没有。”
郑大炮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嫌累?”
“嫌累就滚回去。”
“这才哪到哪儿?到了矿上,那活儿比这累十倍!”
“要想吃公家饭,就得有好牙口。”
“不想干趁早滚蛋,别在那儿占着茅坑不拉屎。”
他现在看卫建华,那是咋看咋不顺眼,恨不得一脚把他踹沟里去。
卫建华被骂得一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倒是陈拙,一路上话不多,只是闷头推车。
他时不时地会停下来,观察一下周围的地形和植被。
这矿区虽然偏,但周围的资源那是真丰富。
路边上,到处都是野生的刺五加、五味子。
还有那大片大片的红松林,松塔挂满了枝头。
“这地儿,以后也是个聚宝盆啊。”
陈拙在心里暗暗记下了几个点位。
走了整整一天。
直到太阳落山的时候。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震撼了。
只见在那群山环抱的一个巨大山谷里。
一座庞大的工业基地,正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