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儿子更是浑身一震,那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爹……”
他噗通一声跪在炕前,抓住老爹那双枯瘦如柴的手,泣不成声:
“爹啊……你这是图啥啊!”
“那鱼干,那是虎子专门给你治眼睛的啊。”
“你咋……你咋能不吃呢?”
“你这是要心疼死儿子啊!”
李大爷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了看那两个躲在角落里、一脸懵懂的孙子孙女。
那两行泪,顺着眼角的皱纹,缓缓流了下来。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叹了口气。
那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股子豁达:
“傻孩子……”
“哭啥?”
“爹都这把岁数了,黄土都埋到脖颈子了。”
“这眼睛看不得看得见,有啥打紧的?”
“反正这辈子……该看的也都看够了。”
李大爷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可那俩娃儿……那是咱老李家的根苗啊。”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天天吃那要命的苞米芯子,一个个瘦得跟麻杆似的,我看着……心里头疼啊。”
“那鱼干是好东西,有油水。”
“我这把老骨头吃了也是浪费,还不如省下来,给娃儿们补补身子。”
“只要他们能好好的,能熬过这春荒……”
“我就是摔断了腿,哪怕是瞎了眼……我也值了。”
老人的话,朴实,简单。
啥大道理都没有。
但是话说完。
屋里头,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李大娘捂着嘴,哭得浑身颤抖。
李大儿媳妇更是悔恨交加,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糊涂……我咋就没看着爹喝下去呢……”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社员们,一个个也都红了眼眶。
那心里头,跟喝了陈醋似的,酸得难受。
陈拙站在人群后头,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块棉花。
他看着那个躺在炕上、虽然断了腿却依然一脸慈祥的老人,心里头也是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
“都让让——”
顾水生推开人群,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在外头听见了刚才那番话。
顾水生走到炕前,看着李大爷,那双平日里老练的眼里,此刻也泛起了一层水雾。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李大爷的手:
“老哥……”
“你……你是好样的。”
“你是咱马坡屯的好社员,好长辈。”
顾水生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满屋子的社员,声音有些沙哑:
“乡亲们。”
“都看见了吗?”
“都听见了吗?”
“这就是咱屯子里的老人。”
“为了给娃儿省口吃的,宁可自个儿饿着,宁可摔断了腿!”
顾水生像是下定决心:
“咱不能再等了。”
“一天都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还不知道要出多少这样的事儿!”
“这山里的东西,是咱们的,也是老天爷赏的。”
“咱有手有脚,有力气,咋能眼睁睁看着老人受罪,看着孩子挨饿?”
顾水生看向陈拙,目光灼灼:
“虎子——”
“到!”
陈拙挺直了腰杆。
“通知下去。”
“就明天。”
“明天一早,全屯子出动!”
“不管是老爷们还是老娘们,不管是拿枪的还是拿篮子的。”
“都给我进山!”
“哪怕是把这长白山给我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吃的给我找回来。”
“谁要是敢偷懒,谁要是敢喊累,我顾水生第一个不饶他。”
屋里头的人,一个个早就是热血沸腾了。
“大队长说得对!”
“明儿个一早,进山。”
“我就不信了,咱这么多人,还能让这点困难给憋死?”
陈拙见状,也微微咧嘴,笑了。
他长舒一口气。
早该这样了!
要不然,他陈拙一个人就算能打再多,难不成还能把大队的伙食全包了?
好在大队长虽然古板,但却不迂腐。
荒年,还能过。
*
翌日。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梁子上还挂着一层青灰色的雾气。
没有鸡叫。
但马坡屯的大队部广场上,却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这回,不仅是老爷们儿,连那能走得动道的小媳妇、大姑娘,甚至是半大的孩子,全都来了。
一个个手里拿着家伙事儿。
有的提溜着那是用来烟熏火燎的破铁皮桶,有的扛着锄头、镐头,还有的背着柳条编的大筐,里头甚至还塞着几根粗麻绳和自制的套索。
顾水生站在高台上,眼珠子通红,那是一宿没睡熬出来的。
他没废话,大手一挥:
“出发!”
“记住喽,进了山,听老把头的,听虎子的。”
“谁要是乱跑,让那是长虫(蛇)咬了,或者是掉进那是崴子(山沟)里,神仙也救不了你。”
“走!”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屯子,像是一条长龙,一头扎进了那茫茫的长白山老林子里。
陈拙和赵振江走在最前头。
赤霞和乌云这一狼一狗,似乎也知道今儿个是干大事,一声不吭地在前面开路,那鼻子贴着地皮,嗅着每一丝活物的气息。
刚进山没多远,路过那棵被雷劈了一半的老树桩子时。
赵振江停下了脚。
老头儿神色肃穆,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石头,又摸出一撮金黄的烟叶子,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树桩子上。
“这......”
后面跟着的贾卫东小声问了一句。
“嘘!”
陈拙瞪了他一眼,压低嗓门:
“别说话。”
只见赵振江对着那树桩子,双手合十,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那声音沧桑而虔诚:
“山神爷在上,老把头赵振江带着全屯子老少爷们来讨口饭吃。”
“今年流年不利,春荒难熬,求山神爷开恩,赏口吃的,保佑大伙儿顺顺当当。”
“别让那是‘麻达山’找上门,别让那大雾迷了眼。”
“给您老上供了!”
这“麻达山”,是跑山人的黑话,也就是迷路。
在这长白山的老林子里,地形复杂,磁场也乱,要是真的遇上“麻达山”,那就是在原地转圈圈,怎么走都走不出去,最后活活困死冻死在里头。
陈拙也跟着拜了拜。
这不仅仅是迷信,更是一种对大山的敬畏。
在这片广袤的原始森林面前,单独的个体,还是有些太渺小了。
礼毕。
赵振江直起腰,那股子老把头的精气神儿瞬间回到了身上。
他磕了磕烟袋锅子,他神色矍铄,眼睛扫视着四周的密林:
“虎子,这浅山没啥东西了,咱得往深里走。”
“这帮人太多,得散开。”
“你带一队去那边的阳坡,那儿土松,指不定有货。”
“我带人去另外一边的老林子,看看能不能打野猪。”
“成。”
陈拙应了一声,招呼着贾卫东、黄仁民,还有一帮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跟我走!”
*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了那片平时罕有人至的阳坡林子。
这里的树,多是那是柞树和椴树,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海绵上。
“停。”
陈拙突然一抬手。
他蹲下身,在那片乱草丛中仔细踅摸了一阵。
只见那枯草倒伏的地方,有一串梅花瓣似的小脚印,还有那土被拱开的新鲜痕迹。
更重要的是,空气中隐隐飘着一股子特殊的骚臭味儿。
“獾子道!”
陈拙眼睛亮了。
獾子,那可是好东西。
这玩意儿也就是咱们常说的“猪獾”或者“狗獾”,体型肥硕,尤其是那秋天贴完膘的獾子,那一身全是油。
虽然现在是春天,这獾子刚过完冬,稍微瘦了点,但那也是实打实的肉啊。
“咋整?虎子哥,下套子?”
黄仁民兴奋地问道。
“下套子太慢。”
陈拙摇了摇头,指了指不远处那棵大树底下的几个黑黢黢的洞口:
“这玩意儿狡猾,这是它的窝,通常都有好几个出口。”
“咱今儿个……熏它!”
“熏?”
“对。”
陈拙开始指挥:
“仁民,你带几个人,去把那周围所有的洞口都给我找出来。”
“除了这主洞口,其他的全部拿大石头堵死。再用湿泥糊严实了,一点烟都别让它冒出来。”
“这其实就是封烟。”
“卫东,你去弄柴火。”
“别要干柴,要那种半干不湿的烂草根、松树毛子,还有那湿桦树皮。”
“这玩意儿着起来烟大,呛人。”
大伙儿立马分头行动。
这帮人那是饿急眼了,干起活来比兔子都快。
没一会儿,几个隐蔽的洞口就被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了这一个主洞口。
陈拙把那些湿柴火堆在洞口,拿火柴点着了干引火物。
“呼——”
火苗子刚蹿起来,他就把那湿草盖了上去。
瞬间,一股子浓烈刺鼻的黄烟就冒了出来。
“扇,往里扇……”
陈拙拿过一件破衣服,拼命地往洞里扇风。
这一步叫做“逼烟”。
把那浓烟一股脑地逼进洞里去,让那獾子在里头待不住。
“咳咳咳——”
那烟太呛了,熏得周围的人直咳嗽,眼泪直流。
但谁也没停手。
这可是肉啊……
过了约莫有十分钟。
洞里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哧呼哧”声,那是被烟呛得喘不上气的动静。
紧接着。
“嗖——”
一个灰扑扑、圆滚滚的影子,受不了那烟熏火燎,猛地从洞口蹿了出来,那是闭着眼睛瞎撞。
“出来了!”
“打!”
早就在旁边守株待兔的赵福禄,手里抡着根枣木棒子,那是眼疾手快。
“砰——”
一棒子狠狠地砸在了那獾子的脑门上。
那獾子哼都没哼一声,四腿一蹬,就趴在地上不动了。
“好家伙,真肥啊……”
赵福禄拎起那只足有二十来斤重的獾子,乐得大牙都露出来了:
“这玩意儿,回去熬了油,那是治烫伤的神药,那肉炖土豆,香掉牙!”
【赶山小有心得,技能小幅度增长】
【赶山(精通 38/100)】
还没等大伙儿高兴完。
“汪!汪汪!”
旁边的乌云突然对着另一边的土坡狂吠起来。
陈拙扭头一瞅。
只见那土坡上,有好几个像烟囱似的土包,那土还是新的。
而在那土包顶上,居然站着个像大号老鼠似的玩意儿。
那东西一身黄褐色的毛,肥嘟嘟的,两只前爪抱在胸前,直立着身子,正瞪着绿豆眼,警惕地瞅着这边。
“哟,坐地炮。”
人群里有个老猎户喊了一嗓子。
这“坐地炮”,是当地的土名,学名叫旱獭,也就是土拨鼠。
这玩意儿在长白山里头,那可是出了名的“油坛子”。
别看它长得憨,那皮下脂肪厚着呢,一身全是肥膘。
而且这东西肉质鲜嫩,没啥怪味儿,是这青黄不接时候顶好的救命粮。
那旱獭一见被人发现了,“吱”的一声尖叫,跟吹哨子似的,一调头,滋溜一下就钻进了洞里。
“快!别让它跑了!”
几个小伙子抄起铁锹就要往上冲。
“慢着。”
陈拙拦住了他们:
“这玩意儿洞深,弯弯绕绕的,你就是挖一天也未必能挖到底。”
“那咋整?”
“灌水。”
陈拙指了指山脚下的那条小溪:
“这洞口地势低,离水近。”
“大伙儿排成排,拿水桶、拿脸盆,接力传水。”
“我就不信淹不死它。”
“好嘞!”
这下子,连那几个女知青都动起来了。
大家排成一条长龙,那水桶一个接一个地传上来。
“哗啦——哗啦——”
一桶桶冰凉的溪水,顺着那旱獭洞口猛灌进去。
这旱獭虽然会打洞,但它不是鱼,它怕水啊。
灌了足足有十几桶水。
只听见洞里头传来“咕噜咕噜”的水声。
突然。
那个湿淋淋的脑袋,憋不住气了,从洞口探了出来。
它刚一露头,就被守在旁边的陈拙一把掐住了脖颈子。
“起——”
陈拙猛地一用力,把那只足有十来斤重的大旱獭给提溜了出来。
这玩意儿还在那儿扑腾呢,四只爪子乱抓。
“嘿,真沉。”
陈拙掂量了一下,心里头那个美啊。
这又是一顿肉。
【赶山小有心得,赶山技能小幅度增长】
【赶山(精通 40/100)】
队伍继续往里推进。
这会儿,大伙儿的兴致都被勾起来了,那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这片林子,那是那是老林子了。
到处都是那种几人合抱不过来的枯死老树,树干上长满了青苔和蘑菇。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当当——”
陈拙走到一棵枯死的红松树前,拿着斧背,在树干上敲了几下。
声音沉闷,空洞。
“有戏!”
陈拙眼睛一亮。
这空心的大树,那是山里头小动物最喜欢的粮仓。
尤其是那“五道眉”——
也就是花栗鼠,还有那松鼠。
这帮小东西,有个习性,就是爱存粮。
秋天的时候,它们会疯狂地往树洞里搬松子、榛子、蘑菇。
虽然现在是六月了,但这深山老林里的老窝,指不定还有去年剩下的存货呢。
陈拙一斧头下去。
“咔嚓——”
枯朽的树皮被劈开,露出里头黑黢黢的树洞。
随着斧头不断落下,那树洞口子越来越大。
突然。
“哗啦啦——”
一阵像下雨似的声音响起。
只见从那树洞里,猛地涌出了一股子褐色的洪流。
那是……
松子。
全是红松子!
虽然有些已经发黑了,甚至长了毛,但这可是油脂啊!
“我的天爷……”
丁红梅看着那堆成小山似的松子,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耗子存的?”
“这也太多了吧?”
“这得有十多斤吧?”
“这简直就是及时雨,救命粮啊……”
陈拙抓起一把松子,吹掉上头的灰土,剥开一颗。
里头的松仁虽然有点干瘪,但还是白的,嚼在嘴里,一股子松香油味儿。
“快,都装起来。”
“这玩意儿拿回去,用水淘洗干净了,把那发霉的漂出去。”
“下锅炒熟了,那就是顶级的坚果。”
“这一个松塔里的油水,顶得上一个馒头。”
大伙儿赶紧拿布袋子装,那是连地上的渣子都舍不得落下。
这可是跟耗子抢食吃,但这年头,为了活命,谁还顾得上那个?
就在大伙儿忙着装松子的时候。
“虎子哥,这儿有个耗子洞。”
栓子在那边的草坡上喊了一嗓子。
陈拙走过去一瞅。
那草丛里,有个隐蔽的小洞口,周围还有些散落的草籽壳。
这是林姬鼠的洞。
这在长白山里,倒是常见的很。
这会子发现,不能说算是运气好。
这玩意儿也是个存粮大户。
不过它不存松子,它存的是草籽、豆类,还有那地底下的块茎。
“挖。”
陈拙也没含糊,直接上手。
顺着那耗子道,那是九曲十八弯。
挖了足有一米多深,终于挖到了那耗子的“仓库”。
这一挖开,大伙儿都乐了。
只见那洞底下的干草窝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堆白色的小圆球。
那是——
野百合的根茎。
也就是当地人说的“小黄蒜”。
这玩意儿,那是纯淀粉,吃起来跟山药蛋子似的,又面又甜。
这耗子也是讲究,把这小黄蒜洗得干干净净的,连点泥都没有,存得好好的。
这一窝,少说也有三四斤。
“这耗子,比人都会过日子。”
陈拙感叹了一句,毫不客气地把这堆“口粮”给征用了。
这一下午,那是惊喜连连。
虽然看起来都是些“破烂”,但放在眼下这光景,都是好东西。
太阳偏西的时候,队伍来到了一片芦苇荡边上。
这是一片低洼地,水草丰美。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头“嘎嘎”的叫声响成一片。
那是野鸭子、水鸟在叫唤。
“嘘——”
陈拙示意大伙儿噤声。
这会儿,正是鸟下蛋的季节。
这芦苇荡里,那就是个天然的养鸡场。
大伙儿挽起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泥水里。
这活儿得细心。
得扒拉开那密密麻麻的芦苇,往那草窝子里瞅。
“哎,我摸着了……”
刘丽红惊喜地叫了一声。
她从一个草窝里,摸出了五六个青皮的大鸭蛋,还热乎着呢。
“我也摸着了。这是一窝野鸡蛋,花的!”
“这儿还有!这是啥鸟蛋?带斑点的?”
大伙儿像是捡金元宝似的,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但这会儿,陈拙站在芦苇荡边上,看着那些兴奋过头的社员,嘱咐道:
“掏鸟蛋归套鸟蛋。但是……”
“这掏鸟蛋,有规矩。”
“留一拿二,不能绝户。”
“每一窝蛋,必须得给鸟留下一两个。”
“咱们要是全拿走了,鸟回来一看窝空了,它就弃窝了,明年就不在这儿下了。”
“咱们是为了救命,不是为了断根。”
“给这山里的生灵,留点念想,也是给咱们自个儿留条后路!”
这话一出,大伙儿都愣了一下。
虽然心里头舍不得,但看着陈拙那严肃的脸,再想想老把头的教诲。
大家伙儿还是照做了。
除了这些荤腥。
这山里的野菜,那也是不能放过的。
那向阳的山坡上,长满了大叶芹(山芹菜)。
这玩意儿杆子粗,叶子大,味道清香,那是包饺子、炒肉的绝配。
虽然现在没肉,但拿水焯了,拌点咸盐,那也是一道好菜。
还有那黄花菜(金针菜),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摘下来晒干了,炖汤最鲜。
阴湿的沟边,还长着广东菜(黄瓜菜),那卷曲的嫩芽,那是山野菜里的极品。
最难得的是牛毛广(薇菜)。
这东西长得跟蕨菜似的,但身上披着一层黄色的绒毛,跟牛毛似的。
这玩意儿口感滑嫩,有股子特殊的香味儿,那是出口换外汇的好东西,现在嘛,那就是填饱肚子的宝贝。
大姑娘小媳妇们手脚麻利,那是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当然,准确来说,是野菜不留。
那一筐筐、一篮篮的野菜,很快就装满了。
*
夕阳西下,把长白山的林海染成了一片金红。
马坡屯的队伍,那是满载而归。
虽然每个人都累得腰酸背痛,浑身是泥,甚至脸上还被树枝划了道子。
但脸上的笑,却是咋也藏不住。
那是丰收的喜悦,同样也是活下去的希望。
陈拙背着那个沉甸甸的背囊,手里还拎着两只野兔。
身后,男人们扛着猎物,女人们背着野菜。
“虎子,今晚……咱咋吃?”
贾卫东吞着口水,凑过来问道。
陈拙沉吟了一下,说道:
“今晚……”
“咱们把这些獾子、旱獭,还有那野鸡野鸭,都集中到大食堂。”
“野菜也都洗出来。”
“咱们做顿大锅菜。”
“不过……”
陈拙顿了顿,语重心长开口:
“这顿饭,咱能吃饱,但不能造。”
“山里的东西虽然多,但也不是取之不尽的。”
“而且,这春荒……还没过去呢。”
“咱们得省着点吃,把肉做成肉干,把剩下野菜腌起来,然后再把得来的松子炒熟了存着。”
“得细水长流,才能熬过这剩下的日子。”
众人听着,纷纷点头。
虽然馋那一口肉,但大伙儿心里都明白。
好日子,是算计出来的。
“走,回屯子!”
就这么地,队伍浩浩荡荡地进了屯子……
一路上,更让人欢喜的是,由于六七月正是水草丰饶的季节,不只是陈拙这边收获不小。
赵老头那边,更是带人打了两头黄皮子野猪,半大不小,吃起来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