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师的人,情绪却复杂的多了。
赛前,所有人都是为了争夺三等功,但赛后,就不只是立功这么简单。
一师过来两千多人,竟然没拼过蓝军营这一千号人,失败,总是让人最难接受。
有人呆呆的站在半坡上,表情一阵纠结,有人还在半路,没到坡底,就坐在地上,一副沮丧的姿态。
陈默知道该自己出场了,早操争锋本就是他安排,替代实兵演习的一出戏码。
无论谁输谁赢,他都得出来提聚士气,做下总结,为后续分岗定位做准备。
此时,冲坡虽然停了,但塞外的寒风可没停,冷风卷着早操后的薄尘,扑在战士的脸庞。
一张张不甘心的脸庞倔强的垂着,迷彩服的衣角还粘着沙砾,方才冲坡的劲气全敛,透着股蔫蔫的低落。
陈默大步走过来,军靴踩在碎石地上,他目光扫过每一名新战士的脸庞,偶尔也会抬手帮战士拍打身上的沙砾。
这位新团长,一师的人都认识,见他过来,人群开始慢慢汇聚。
陈默走到一处空地,声音不高,但也足够让附近上百人听到。
“同志们,我知道你们憋的慌,也知道你们觉得不服,拼了全力冲山,却没能拔下那面旗子,心里堵的慌,对吧?”
几句话戳中心坎,有些战士悄悄抬眼,又飞快垂下,手指攥着腰带扣。
见状,陈默笑了笑,道:“同志们,败,不可怕,怕的是败了就蔫了,怕的是忘记为何要穿这身军装,你们少的不是劲,是时间。”
“蓝军营也不是比你们强,他们强在熟悉,熟悉塞外的一草一木。”
“当你们扎根塞外,军装能穿成跟他们一样,整天灰仆仆的,那时候,才是真正有底气有实力跟他们争锋的时候。”
陈默手指蓝军营的人举例,随后继续道:“方才我看冲山,你们没人掉队,都在朝着目标追赶,有人崴了脚依旧在爬,有同志摔跤,攥起砂石立马起身,个个玩命的冲,这股子血性,远比拔下那面旗更金贵。”
“咱当兵的人,从来都不是赢一次就够了,是要越败越勇,越挫越硬,今天你们输了早操的争锋,不可惜。”
说着。
陈默招手,把从山顶下来的战士手中旗子拿过来:“这面旗,不是靠一次冲山就能攥住,是靠你们一次次出操,磨炼出默契,靠一次次配合,练出配合。”
“新单位就该有新单位的锐气,咱记住今天这个滋味,明天早操,比今天多冲一米,后天多冲两米,铁甲团有你们的加入,早晚,我们会磨成一团攥得住,打得出的火,磨成整个陆军的百胜团,常胜团。”
说完,陈默超前跨了两步,抬手敬了个军礼,动作标准有力,阳光刺破晨雾,落在他的肩章上,也落在战士们的军帽檐上。
“有没有信心?!”陈默放下敬礼的手,大声询问。
“有...”
“有没有信心!!”
“有!!”
“有没有信心?”
“有!!!”
起初,人群中只是几句含糊的回应,但紧接着,像是被点燃心火,声音越来越齐,越来越响,从喉咙中吼出来,混着戈壁的风,撞在远处的山壁上,折回来,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有!有!有!”
刚才那股蔫劲散了,众人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光,腰杆挺的更直,攥着拳头的手青筋绷着,眼里又有了冲山时的锐劲。
一师的人刚刚脱离老单位,来到陌生的地方,无论是战士还是干部,难免会有些仿徨。
分出强弱的同时,也得让他们有事可做。
早操干翻蓝军营,就是这帮人融入铁甲团时,共同努力的第一个目标。
只要有目标,单位融合就容易的多了。
人群逐渐解散。
陈默把程东推荐的赵锐,吕长林,以及方培军推荐的韩景川单独叫出来。
赵锐就不用说了,老赵的儿子,经过老黄提醒后,陈默看他,还真跟赵传州眉眼有些像,但浑身上下的傲气,可比他那老爹盛气凌人的多了。
吕长林是七连的连长,三十出头,宽肩窄腰裹在迷彩服里,依旧撑得笔挺,这是在训练场上磨炼出来的硬朗,跟赵锐那种年轻气盛的感觉不同。
这人要沉稳的多。
至于韩景川,政工干部,连队指导员,比那俩看起来确实斯文一些,也是三十出头,面容清俊,属于那种温文却不软弱长相。
陈默不会看相,但他相信程东和方培军的眼光,注视着三名干部看了会。
他咧嘴笑道:“行,真不愧是你们崔参谋长私下,极力向我推荐的一师骨干。”
参谋长?
三人听到秀才忽悠,相互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他们是真没想到一个连级干部,能被师参谋长刻意提起,还推荐给新单位的团长。
这不能丢人啊!
于是,三人身板肉眼可见的再度挺直。
陈默抬手拍拍赵锐的肩膀,道:“尖刀三连是你带出来的,不错,来了铁甲团以后肯定有你施展能力的机会。”
“赵锐。”
“到!”
“你吃过早饭后,去团后勤处找梁红杰,最近几天协助他处理好后方保障落实情况。”
“是!”
“韩景川。”
“到。”
“你去找蓝军营教导员霍林山,最近基层摸排工作就交给你了,每天下午五点之前,去团部找我汇报。”
“是!”
“吕长林。”
“到!”
“你吃过早饭去找团参谋长程东,目前团里正在根据编制定岗,你过去协助好私下调研的工作,有其他干部能力不错的,你们都可以多推荐,新团建立,光靠我一个人可不行,需要大家齐心协力。”
“今天就要完成定岗,一周内要完成常态化,到时候团部架构,还有营部职位都大量空缺,崔参谋长举荐你们,但你们也得拿出成绩,让我看到。”
“明白吗?”
“是,团长!”
三人相互交换眼神,随即震声回应。
“行了,解散吧。”
一番动员和私下谈话,都被老黄看在眼里。
瞧着三名干部回去的时候,连走路都是虎虎生风,追上刚才走远的其他连队,嘀嘀咕咕的商议。
黄亮仰头感叹:“哎,难怪你狗日的不安排车出来,接他们回营吃早饭,我还寻思着自己开一辆军卡,顺便多拉点人呢。”
“你就是想让这三个干部,在返程的路上,多拉拢一些一师的连长,商议接下来的工作,让他们有时间规划,加重归属感吧?”
陈默:????
特么的,原来我是这么想的?
什么故意不安排车,他压根没想到这一茬,纯属是忘了。
老黄说是,那就是吧。
发现秀才不吭声,黄亮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什么崔参谋长推荐,一师分出十七个连队给铁甲团,那心情也不会比日狗强哪去,还推荐,推荐个锤子啊。
就算会提,也不会这个节骨眼提。
但秀才刚才故意打着崔参谋长的名义,那三个干部,干活的时候敢不尽心尽力?
新单位他们可以观望,可以怠慢,但老领导推荐了,那就不能丢人。
果然,还是套路最得人心啊!
老黄在心里暗暗敬佩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