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着查干敖包方向走了没一会,身后一辆军卡呼啸着开过来,驾驶位窗户摇下,老黄探出大脑袋邀请道:“走啊,真打算腿着去终点?”
“等你走到,晌午饭都得过点了。”
“老子有那么差劲嘛!”陈默咧嘴回应,不过,也没拒绝黄亮的好意。
绕到副驾驶的一侧,拉开门上车。
他出来溜达溜达,本意可不是为了真能走到早操的终点,十几公里,单凭双腿走,不以竞赛的速度冲刺,在这草原上,两个小时都够呛能走到。
这次回来肩负扩编的重任,陈默纯属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思考下接下来的扩编工作罢了。
可黄亮这个狗东西,一点都没有在内地矜持劲。
瞧见陈默上车,他猛踩着油门,这辆老款东风EQ240军卡,像一头挣脱锁链的铁兽,在草原上撕开一道狂野的口子,金属活塞在气缸中疯狂撞击。
带上回火声的怒吼,车头压过隆起的沙丘,悬挂被压缩到极致又猛的弹起,整个车身腾起半尺,又重重的砸回地面,震的仪表盘的指针都在疯狂抖动。
“我操,你特么慢点,老子不着急。”
陈默双手抓着副驾顶端的扶手,还不忘顺势抬脚蹬了两下老黄,难怪这狗日的放着军车不开,整出来一辆军卡。
敢情是大早上,精力太旺盛,跑出来撒欢了?
他出来是为了安静点,思考后续的工作,被老黄这么一整,还思考个蛋啊,整个人就跟坐过山车似的,屁股就没挨着座椅。
“嘿嘿。”
黄亮被骂了一顿也不生气,他缓缓降低速度,拍拍身上的脚印,给陈默丢了根烟,乐道:“真爽啊,在沙城可没这么好的场地开车。”
“还是塞外得劲。”
“秀才,你可能不知道,我刚进军营那会,那也是教导队汽车班的少爷,全班我的车技最好。”
看出来了...陈默没好气的把香烟点燃,按照老黄的说法,他在教导队估计得追溯到八十年代末的时候,那时,部队还没完全机械化,无论是在部队,还是在地方,会开车的人地位都很高。
汽车连开车癫狂的手法,大多都是那个时代延续下来的坏习惯。
“敢自称少爷,你是想让你们六师的政委,好好给你上上课吧?”陈默斜了眼老黄。
“害...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黄亮尴尬的摸摸鼻子,随即把着方向盘,神色有些严肃道:“秀才,这次一师扩编连队中,有个尖刀三连,你有印象吗?”
“嗯。”
陈默嘴里吐着烟,没怎么回应,扩编的连队,没人比他这个团长心里更有数了。
“三连连长赵锐,他老爹你知道是谁吗?”老黄又问。
一师给的扩编名单中,只会提及人员明细,不会给背调资料,后续这些人的档案会调到铁甲团,但陈默还腾出功夫看呢。
他并不清楚赵锐的家庭组成状况。
但不清楚,不代表陈默不会联想啊,一个普通的连长,犯得着让老黄一个副团参谋长,刻意提起?
再说了,一个六师一个一师,八竿子打不着。
既然提了,那必然就有目的。
姓赵...老黄是六师的人,那大概率就跟六师有关系。
“赵锐不会就是赵传州的儿子吧?”陈默狐疑道。
“把不会去掉,他就是我们师长家的儿子,这事整个六师都知道,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调塞外了。”老黄摇头晃脑的感慨道:“不过,这小子也确实有能力啊,尖刀三连数字化带的确实不错,他总是想着压他老爹一头,毕竟,我们单位数字化现状,你也知道。”
听着老黄介绍,陈默微微颔首。
他知道这老小子的用意了,既是帮自己推举人才,也是提点赵锐的出身,希望自己能多关注一些。
毕竟,赵传州这人确实还不错,工作方面算得上兢兢业业。
提点一下后辈,只要对方真有能力,也无可厚非。
就是提及赵锐,让陈默想起一个人,那个人曾经说过一句话,早熟的人通常又晚熟。
这种评价放在赵锐身上还挺合适,一个23岁的连长,在世纪初的军营里,已经很少见了。
算得上是青干派。
能力强,思想也早熟。
但要说压他爹一头,未免又太幼稚,带一个连队,跟带一个战役级主战师,这是能相提并论的?
一个连别说数字化,就是信息化,陈默也能分分钟钟给他转型,可一个主战师,涉及上万人的转型工作,谁敢拍着胸脯说简单?
又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啊....陈默弹飞烟头,目光悠悠的望着窗外。
。。。。。。。。。。
查干敖包山地不算高,但却陡峭的很。
让满学习带着几个干事过来插旗,这狗东西就不会选简单的地形,他把旗子插到最陡的高处。
此刻,早操坚持到山地前的数百人,已经开启了最后一轮争锋。
三等功啊!
在一师那种战略储备单位,精英遍地的地方,想立功比别的单位还要难,一次早操就能拿到,这能不让他们发狂?
塞外铁甲团号称全军福利最高,提干,立功最容易的地方,还真不是虚言。
数百道迷彩身影如奔涌的铁流,朝着远处褐黄色的山地顶端猛冲,脚下是硌脚的碎石和松软的沙窝,每一步都得蹬着劲往前闯。
粗重的喘息混着风沙灌进喉咙,许多战士额角刚冒出汗水,就被戈壁的罡风刮干,在鬓角凝出细碎的盐霜。
但这点困难,对于蓝军营和一师冲到最前的人来讲,算不得什么。
有立功的诱惑顶着,双方谁也不让。
坡面的浮沙踩上去就滑,有人踉跄着摔倒,手撑着碎沙立马爬起来,顾不得拍掉身上的沙,攥紧拳头继续往上赶。
数百人的脚步声震的地面微微发颤,喊杀声破风而出,压过了呼啸的风声,一声叠着一声,那是争第一的执念,是军人骨子里的韧劲,混合着他们特有的血性,在荒凉的戈壁烧的滚烫。
陈默,黄亮两人早就到了,站在军卡旁,正望着远处争锋的场面。
“塞外真是锻炼人啊,相比蓝军营的人,一师还是差了一筹,有血性,但没有边军的凶戾。”
黄亮眯着眼,看向远处。
攀顶的数百人中,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是蓝军营,这很容易分辨,因为蓝军营的军装就没一件干净的,全都是灰仆仆,压根洗不干净。
不光攀顶的人,连后方陆陆续续追赶过来的兵,大多也是蓝军营的人,前仆后继的冲向高坡。
山顶猎猎翻飞的旗帜,在灰黄的戈壁中,成了最耀眼的光,勾着每一个战士的心神。
爬坡的战士,沙砾打在军帽上,“簌簌”作响,有的人手掌被碎石磨出了血泡,有的人脚踝被扭了一下,却也只是咬咬牙,依旧往前冲。
一师的连队,队形以各自为战为主,上百人凝成一股劲,像一柄出鞘的尖刀,朝着山顶猛扎。
蓝军营则不同,他们人数虽多,队形却极为散乱,有人左突右冲,寻找熟悉且好走的路,不断接近山顶。
哪怕一脚踩空,后面的人会立刻帮忙将人拉出来,齐心协力抄近道。
20米...10米...5米...
当距离坡顶的十几人,清一色都是蓝军营的战士,一师前锋起码被拉开七八米的距离时。
老黄双眼一闭,就跟谁偷了他二百块钱似的,哀叹道:“妥了,一师败了。”
“妈的,你们让出三等功,结果还是左手换右手,蓝军营真牲口啊。”
“不会说话就闭嘴。”
陈默撇了眼老黄,作为一个团参谋长,针对立功名额夺取,这东西能用左手换右手去形容?
制定这个规则之前,陈默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谁能拿到,就算隐隐的猜到蓝军营赢面大,那也是因为蓝军营熟悉地形,熟悉气候,天然占据优势罢了。
“哈哈,三等功!!!”
率先登顶的蓝军营老兵,得意的拔掉旗子,对着前方挥舞,陈默认识这人,是以前侦察连的人。
对于这个结果。
蓝军营的人只是有些遗憾,摇摇头,顺势坐在地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