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号清晨。
三月份的珠日河还裹着戈壁的寒冽,墨色天幕刚划开一线鱼肚白,营区里尖锐的起床哨便撞碎了宁静。
“哔-哔哔!起床!”
值班员站在楼底下大喊。
没过一会。
“咚咚咚”的动静,在营区宿舍内响起,很快脚步声连成一片。
集合哨一个连队叠着一个连队,几乎同时响起,嘹亮的哨声中,充斥着争锋的火气。
普通战士不用考虑干部的筹划,没有刻意通知,他们也不会关注干部的作息。
准点吹哨,准点起床,这是规矩。
陈默裹着被子在宿舍睡的正香,突然被这一阵阵惊魂哨吵醒。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抬手揉揉太阳穴,坐在床边懵了一会,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穿上衣服鞋子,走出宿舍。
此时,外面已经人山人海,入目到处都是穿迷彩的身影。
“成三路纵队,跑步--走!”
营区外,一师各个连队开始出操,带队干部的吼声在人群中炸响。
咚咚咚
厚重的作训鞋砸在草地上,数千人分成十几个队伍,愣是敲出震天的齐响。
“他奶奶的,这是要挑衅啊。”
“干他们!!”
一师那边的人都已经行动,蓝军营几个带队的连长,还在叉着腰,张望远处的迷彩洪流。
随即,听不出是谁暴吼一声“出操”,蓝军营这边集合的连队,统一穿着灰仆仆的军装,从主营区冲出,朝着一师出操的方向汇聚。
上千人加入,犹如一根巨大的搅屎棍,蛮横的插入一师队伍。
一开始,各连跑的还挺有章法,带头干部就是围着营区外围主干道开跑。
迎着朝阳,口号震天!
可随着蓝军营这帮土著加入后,队伍的方向出现偏移,开始朝着查干敖包挺进。
珠日河范围大多都是草原,地形还算平坦,距离营区最近,大概十几公里外,唯一的山地地形,就是在查干敖包那边。
都不用想。
早操方向出现偏移,必然是蓝军营这帮老兵使坏,想拿地形的难度,来挫败一师的这帮新人的锐气。
要知道,早操这么整,不用其他项目,光路程一来一回就得近四十公里。
再牛逼的老兵,也扛不住这么大的难度。
蓝军营还好,他们习惯了塞外的地形,天气,温度,熬一熬没什么。
可一师的人初来乍到,突然上这种强度,还真不一定行。
队列越跑越远,陈默正看得出神,远处走廊,程东,老满,几人脚步匆匆的过来。
“热闹啊,人多就是热闹。”满学习只顾龇着大牙乐呵,程东瞪了他一眼,随即有些担忧道:“团长,这早操...”
“没事,让他们争吧。”
陈默微微摇头,打断了程东后面的话。
不让争又能怎么办?
两个单位兵合一处,其实扩编前来一场成规模的对抗最好,分出输赢要好带的多。
但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规模性对抗被徐老头叫停,先锋单位交锋,又被老满破坏,无论是蓝军营还是一师十七个连队,都是精力旺盛的战士,就算现在叫停早操。
也无济于事。
争锋很快就会蔓延到吃饭,操课,训练,甚至无处不在,不用时间太久。
顶多两天,全团就能乱成一锅粥。
所以常态化,是目前重中之重,绝对不能有半点马虎。
他们站的地方,此刻已经看不清远处早操的情形,陈默转头看了一圈,老满注意到他的动作,立刻朝着远处站的参谋喊了一声:“望远镜,拿几个望远镜过来。”
有了望远镜,陈默带人跑到团部,也就是以前蓝军营的营部大楼顶楼,朝着查干敖包的方向眺望。
透过望远镜看远处的人群,不用身临其境,都能感受到那边,每一寸空气里,都飘荡着不服输的争锋气,
战士之间擦肩,肘触,眼神交汇,都藏着实打实的较量。
不少战士梗着脖子,仰着头,手指尖攥的发白,使劲的冲,就为了能压住那帮搅屎棍。
就这,余光还不忘时不时瞟一眼远处的蓝军营的人。
而蓝军营这边,挑事却没有故意惹事,扩大争斗单位。
各连都有分寸,只捣乱不接近,口号喊的震天响,速度却始终卡在全团中游的位置,既让后面的人追不上,也让前面的人不敢停。
同时挤兑着一师的大部队,不断朝查干敖包的方向冲。
“这帮老油子,心眼真多。”陈默咧了咧嘴,随手把望远镜丢给老满。
“去,带几个参谋盯着,别整出岔子。”
“还有,开车去山岭上提前插个旗。”
“告诉今天出操的所有连队,谁率先跑到查干敖包山岭顶上拿到旗,团部就给谁授予三等功,第二名冲过去的人,团部给嘉奖,第三名到最后一名,全都当观众看着别人吃肉,他们连喝汤的资格都没有。”
“铁甲团规矩就是这样,有能耐就立功,提干,晋衔,只有没能力的人,才会捣乱,谁捣乱谁挨收拾,把消息通过喇叭,给我扩散出去。”
“是!”
满学习咧嘴答应一声,快速转身离开,他最喜欢干这种事。
陈默的想法很简单,无论蓝军营胜出,还是一师的人胜出,一个三等功定输赢就可以,不能继续放任这种行为。
蓝军营的人知道他的性子,也不会刻意惹事,就剩一师的那些人,也架不起多大的秧子。
再者,规定抵达查干敖包就算终点,也不至于让全团的人因为一个早操,全都拼成软脚虾。
大早上,真搞近四十公里下来,指不定得跑吐多少人,哪能任由他们这么整?
确定早操不会闹出别的乱子。
陈默才抬手揉揉太阳穴,尽可能让自己思路清晰一些。
随即看向程东道:“连长,你从今天开始,就担任铁甲团的参谋长,蓝军营参谋部的人整体转移到团部司令部,以后蓝军营不再设司令部。”
“老方,你担任团政委,老霍,你担任蓝军营教导员,老满担任蓝军营营长。”
“职位暂时先这么定,申请报告我已经交了,就看军部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还有,老梁,妈的,人呢?”
陈默话说一半,他转头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梁红杰的身影,
不应该啊。
老梁在南口那么积极的要带联勤支援营,还想霸占团后勤处,这一大早,正是宣布任务的时候,这叼毛会不积极?
“应该是带人去收拾会议室了。”霍林山笑道:“我刚才见他领着两个同志,直奔会议室,估计以为你要开会。”
“那就让他收拾吧。”陈默不太在意:“谁见了通知他一声,后勤处最近组织,协调,调度,还有新人档案的事都交给他,哪件事办不利索,这次扩编就没他的份,老老实实呆营里还干他的连长。”
“行。”
周围聚集的干部嘿嘿一笑,他们知道这是团长,在故意吓唬老梁。
但那叼毛也确实该敲打一下。
自从年前扩编的消息传来,搭建联勤仓库开始,老梁就彻底支棱了。
私下,经常跟他们这帮干部吹嘘,说自己能担任联勤保障营的营长,那嘴脸嚣张的,众人恨不得锤他一顿。
特么的,印象里,以前老梁不这样啊。
挺老实的一个孩子,自从秀才调走,程东担任营长,那狗日的就一天天肉眼可见的膨胀。
其实真不怪梁红杰变化大,他以前老实巴交,都是因为毕业下基层后得不到重视。
虽说挂着四排排长的职位,但谁搭理他啊?
当初的苦池侦察三连,都把老梁当透明人,一个体能不行,军事技能各项不达标的人,确实很难混。
他是看着秀才,从一个新兵,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梁红杰现在的性格,很大程度,就是在模仿以前担任蓝军营长的秀才。
张狂,目中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