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处这种机关单位,跟野战一线不同,春节期间的假期比较长。
陈默在家中过了除夕。
大年初一又陪着家人在晋阳逛逛,感受下一家人出行的乐趣。
按照老家的惯例,大年初二需要走亲戚,但他们老陈家在这边压根没亲戚。
老爸老妈倒是乐得自在,第二天又领着陈锋和陈静出门闲逛,陈默没有跟着过去。
他跑到商场买了一堆的营养品,老陈家在晋阳没亲戚,可晋阳军部的领导不少啊。
总指挥张参山,政委廖红军,后勤部孙振生,政治部陶瑞昌,参谋部秦全安,以及现在已经从七旅旅长调任副参谋长的魏晋安,都在附近的家属院住着。
哪怕不为他自己,家人都在晋阳,陈默也得上门一一拜年,指望自己不在家的时候,领导能多关照一下家里。
他是家中长子,理应担起家庭重担。
从大年初二开始,一天两家雷打不动,有时候领导也有应酬,要么推迟一下过去的时间,要么坐一会,陪着喝喝茶就走,反正礼数得到。
陈默今年若是没回来也就罢了,既然在家,还大张旗鼓的借车去晋阳,不能让那帮老头子蛐蛐他不懂事啊。
拜年期间。
陈默总算是搞清楚老王为什么看到那两瓶酒时,气到脸色铁青。
奶奶的,老孙头真不是东西啊。
这家伙收礼不办事,当初王路一在晋阳医学院读书,以特殊招兵渠道入伍,就近安排就是安排给后勤管。
按照老孙头的说法,原本他都没打算搭理老王家闺女安置的事,反正年轻人嘛,读书期间过来当兵两年,历练历练也是好事。
后勤又不累,加上女同志的工作本来就轻松,不需要刻意干涉。
谁成想,老王在京都突然安排人给陶老头,还有孙老头都送了东西,送也就罢了,老孙头不是那么执拗的人。
白来的东西,不喝才傻。
真正让他上火的是,军区总指挥,政委,司令部参谋长那边都接到老王电话,寒暄时有意无意的透露自己闺女进了部队,希望晋阳这边能照顾一二。
还特意提出不要调往塞外。
乖乖,这下可算是摸到了老孙头的老虎屁股,他本来就是顺毛驴,吃软不吃硬,东西送了也就送了,他不会在意。
但把这事又捅到总指挥那算是怎么回事?
当时的老王还没晋升,只能算小辈,他就一气之下,气了一下,然后把分配到后勤部的十几个特殊渠道招来的兵,一股脑打包,全送到蓝军营。
也正是老孙头这个举动,才有了后面的事。
不过,这老家伙气性也大,知道陈默要去天水,他又把当初收到的东西,重新还了回去。
等陈默得知前因后果时,他也听得瞠目结舌,收礼不办事顶多气人家一下,可时隔两年,又把东西还回去,多少带点挑事的意思。
关键是,自己这个不知情的人,无形中当了跑腿,无缘无故背了黑锅。
别人碰到这种事或许就忍了,毕竟老孙头级别摆在那,你能拿他咋办?
骂又骂不得,说又不敢说!
但陈默是别人嘛?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后,他在老孙头家里混了顿午饭,临走的时候,又把带去的东西,连带着别人送过去的东西,专挑好的拿,连吃带搜刮的弄走半个后备箱的东西。
气的老孙头破口大骂,但骂归骂,他并没有阻止陈默的动作,反而追到楼下提醒,别特么拿丢了,都是好东西丢了怪心疼。
他家里人也没阻止,而是全程笑吟吟的看着。
毕竟,强势了大半辈子的孙振生,向来在家里说一不二,临老碰到一个连他都收拾不了的后辈,家里人只觉得稀奇。
更稀奇的是陈父和陈母,二老从来没见过提着礼物去领导家里拜年,回来的时候,全身还挂满了礼物,连嘴里都叼着绑点心的牛皮绳。
看着儿子手里提着,怀里夹着,脖子里挂着,活脱脱一个行走的点心盒子。
开门的陈学军满脸震惊:“你这是去拜年了,还是去商场了?”
“唔!”
陈默示意旁边的陈锋,把嘴上的甜点包装取下来,他一边进屋,一边笑道:“领导太热情了,我不要都不行,非得给我,都追到楼下。”
领导这么平易近人?陈学军满脸狐疑的跟妻子对视一眼,直觉告诉他俩应该是有别的事。
但大儿子工作方面的交际,他们插不上话,也就半信半疑的接受了。
“这多不好意思,往后过年再去这位领导家里,咱可不能这么干。”陈母帮忙接过东西,顺便看了下,哪怕不认识,只看包装也知道不便宜啊。
以后也没这机会了啊,陈默点点头,跑到厨房倒了一大杯温水,“吨吨吨”的喝光,用手背擦了下嘴角:“爸,妈,我明天一早就得回南口。”
“路一要过完正月才会到军区医院报到,到时候会来咱家里,我看情况能不能回来。”
“工作忙就别来回跑了,路一过来我跟你爸会好好招待,那孩子一个人在外地,这以后就是她的家。”
陈母面带不舍的叮嘱。
陈默要启程的事,前两天家里就知道了,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事业,二老尽可能的表现出坦然。
帮不上忙,总不至于拖后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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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月19号,正月初六。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默就从床上起来,简单洗漱收拾了下换洗的衣服,准备启程去南口。
其实以他监察处副职的职位,加上驻点办公,完全可以跟总部那边请假,在家呆到过完元宵节。
只要没有特殊的事,请假会非常顺利。
可陈默根本呆不住,年前他没整明白铁甲团扩编的用意,还以为搞联勤建设,只是为了共享蓝军营集训数据,让别的单位学习,摸索着发展。
但经过老王分析,他才搞明白,自己的想法过于简单。
联勤若是想从工业化发展到信息化,整个大军区齐上阵,这个过程还需要经历数字化时代,是一场持久战。
可能需要五年,可能十年,也可能十五年。
部队毕竟是国家的暴力机器,不可能只摸索发展,而不接触战斗,所以新体系摸索期间,就必须有战斗力强悍且经验丰富的部队,当做专业蓝军,来给各单位充当磨刀石。
铁甲团自然就被上面给选中了。
接下来面临京都随时召唤,铁甲团随时扩编,陈默怎么可能呆得住。
收拾完东西。
刘秀兰已经煮好了饺子,上车饺子下车面,出发前能吃顿家里包的水饺也不错,陈默拿起筷子默默地吃着。
二老一左一右的看着,谁都没有吭声。
“爸,妈,你们再睡会,我先走了。”
陈默吃完,他叹了口气,每次离家,最难受的莫过于二老,离别总是伴随着愁绪。
“行,你路上慢点。”陈学军表情轻松的叮嘱。
“再吃点吧,你工作的地方那么远,路上饿肚子咋办?”陈母想起身再下点饺子,陈默见状,急忙拍拍肚皮笑道:“妈,真吃不下了,再吃估计走路都难了。”
“那就带点,路上吃。”
刘秀兰起身把家里炸的年货,以及一些顶饿的零嘴,一股脑的塞到携行包里。
陈默也没阻止,二老一直把他送到楼下。
此刻,天还没彻底亮,院子里的路面,树枝被晨霜浸的发白。
一股凉风吹过,带着些即将离家的萧索和凄凉。
“爸,妈,回去吧,我走了。”
陈默挥挥手,提着包出发,母亲“诶”了一声,声音被风刮的发颤,她眼角皱纹里凝着水汽,却硬是扯着嘴角笑。
父亲站在一旁,眉头皱着,喉结滚了两滚,没说软话,只是拔高了嗓门:“到了部队记得打电话,训练的时候别逞能,在外头照顾好自己。”
“好,没事的爸,妈,回去吧,外面冷。”
千言万语只汇聚出这么一句话,陈默没有再逗留,提着包大步的离开。
父母的叮嘱又在身后响起,一声叠着一声,漫过晨雾,飘荡在风里,陈默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这些叮嘱,会成为未来数百个日夜里,最暖的念想。
望着儿子的身影彻底消失。
陈母抬手抹抹眼泪:“哎,孩子没长大,总是盼着长大,这真大了,又觉得还不如小时候呢。”
“是啊,小默好像突然长大了。”陈学军感慨一声,又在寒风中站了会,才拉着老伴上楼。
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们能做的只有默默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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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南口,陈默依旧选择去汽车站坐车,初六正是返工潮最盛的时候,火车票不容易买,加上现在基建不如后世。
坐火车跟打仗差不多,他也受不了那拥挤的车厢,索性还是汽车靠谱,至少没站票。
年味还没彻底退却,晋阳初六清晨的车站已是人山人海,多半是扛着蛇皮袋的中年男子,袋子上印着褪色的化肥商标,鼓鼓囊囊的塞着被褥和碎花包袱,路边有人蹲在那啃着冷硬的馒头,白气从嘴边冒出来,转眼就被风吹散。
陈默扫了一圈,没见那些裹着头巾的大妈,贼兮兮的问住宿,可能是早上不是她们出动的时候。
不过附近有不少挎着竹篮的大娘,不停的吆喝:“热乎的茶叶蛋嘞,三毛一个,火柴香烟打火机,要的带一包。”竹篮的沿上,挂着红色的小中国结,看着还挺喜庆。
陈默去买了车票,由于等待大厅的人太多,压根挤不进去,他干脆跑到等车点,挤进灰仆仆的帆布棚子下,翘首以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