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在老王家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吃过早饭,王松合就把自己关进书房办公,听动静那电话是一个接一个,忙得不得了。
家里人对这种情况都见怪不怪了。
杨丽华和王路一在看电视,陈默琢磨着路况能不能回家,心思根本不在电视上,越是临近年关,越是心急。
索性也坐不住,他干脆起身推门走到外面。
大雪下了一夜,这会总算是停了。
家属院里,一队警卫推着板车,正在清理主路上的积雪,军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响,那动静,像是有人在嚼脆生生的冰糖。
老王住的地方距离军区应该不远,站在屋外,隐隐还能听到哨子声,寒风卷起碎雪沫子,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索性也没事干,陈默来了兴致,在门廊底下找到一把铁锹,活动活动身体跑到栅栏前,铲雪开始堆雪人。
“兄弟是王首长家亲戚?”
瞧见陈默甩开膀子干活,旁边推板车路过的一名警卫,笑呵呵的过来让烟。
“嗯,过年了来看看。”陈默接过香烟,跟对方闲聊了几句。
可能是听到院里有动静。
王路一也推门跑出来,仰手跟远处干活的警卫打声招呼,看陈默拿着铁锹就跟拍地鼠似的,“砰砰”地拍雪。
拍的还挺起劲。
“要堆雪人吗?”她好奇的看半天,才开口询问。
“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练练手艺。”
陈默脸不红心不跳的回应。
实际上,他会堆个屁的雪人。
从小到大手法都很粗鄙,就是在地上盘个结实的地基,然后滚一大一小两个雪球,大的当雪人身子,小的当雪人脑袋,随便戳几个窟窿当眼睛和嘴巴,工程就算是成了。
热闹的成分居多,但要说手艺,那是半点也谈不上。
跟别人那种堆出来栩栩如生的类型,完全是两个物种。
不过还好,王路一水平跟他差不多,听到要堆雪人,她当即挽起袖子,撩起长筒棉衣,笑嘻嘻道:“我去滚雪球,你堆身子。”
“不用那么麻烦。”陈默伸手比划了下脑袋大小的尺寸:“你就滚这么大的就行,我去滚个大个的当身体,圆滚滚挺好看。”
两人商量好后,分工行动。
陈默好歹是农村出身,加上又是军人,滚个雪球肯定不在话下,没多大功夫就滚的跟行军锅那么大。
王路一就慢了许多。
她动作有些生疏,手指冻的通红,鼻尖也红扑扑的,每次陈默滚着雪球从她跟前路过,提醒弄不了可以等下,等自己滚完了,再来滚脑袋。
王路一总是拒绝,说自己的手发热并不冷,固执的要参与。
两人在院里忙活。
杨丽华走到门口,依在门框上,手中端着姜茶,笑吟吟的看着两人。
她鬓角染了点霜,眼角的皱纹盛开笑意,这院里平时最常听到的就是军营中的口号,还有哨子,突然看到儿女辈的人嬉闹,她脸上写满了欣慰。
“慢点弄,别冻着了。”杨丽华扬声提醒,随即转身从柜子里找到相机,给两人拍了几组照片。
期间,老王也从书房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
但他可不觉得这种行为有多温馨,驻足片刻,只留下一句“不务正业”的评价后,就再次返回房间忙碌工作。
“这个雪人好丑呀。”
成品完成,王路一看着一大一小两个雪球堆在一起,胖乎乎的雪人,她眉眼弯弯的评价。
“还行吧,主要是缺点装饰。”
陈默倒是挺满意,他围着大雪人转悠一圈,从院子里找到一个浇花的红桶扣在脑袋上,又把扫地的扫帚和铲子插在左右充当手臂。
王路一也没闲着,积极的去拿红萝卜,黄姜充当眼睛和耳朵。
一番鼓捣,两人盯着奇形怪状的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阳光透过槐树枝桠,撒在小院里,远处传来鞭炮声,这种感觉跟在军营中不同,是静谧,也是和谐。
“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顺利。”
陈默心里想着蓝军营的未来,一语双关的感慨。
“先暖暖手,别冻坏了。”杨丽华端着两杯姜茶递过来,她围着雪人也看了一圈,笑道:“挺精神,比你爸去年堆的雪人好看多了。”
“来,你们俩站一起,我给你们拍个照,等下去外面照相馆洗出来。”
提起照相,王路一立刻就不冷了,夺过陈默还没喝的姜茶,放在一旁的雪地上,两人拐着手臂站在雪人一侧。
陈默还趁机拽拽自己的衣服,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得体一些。
连续拍了好几组照片,王路一才意犹未尽的捧着相机进屋欣赏,陈默也松了口气,男人不喜欢照相,似乎是通病,嫌麻烦。
“路一性子有些急躁,我和她爸也惯坏了,你以后要多担待一些,生活上教教路一。”杨丽华笑着看向陈默。
“放心吧伯母,我会的。”陈默点点头:“路一在工作上挺认真,塞外那么苦的环境,很多男儿都受不住,她一直都很坚强。”
自己的女儿什么样,作为母亲自然清楚,杨丽华听到陈默的评价,也没在多说,领着他回屋里暖和。
下午,陈默和王路一出门,在附近逛了逛,又把照片洗出来。
家里人都没见过王路一,这年代普通家庭也玩不起军方会议室那种电话视频会议设备,若是不能见面,相片就是唯一的了解途径。
“你要给伯父伯母看啊?”从照相馆出来,当王路一知道这些照片要带回来,她当即从陈默手中抢走照片,站在路边挑了好久,才勉强选出三张能带的。
“这有区别吗?”陈默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看出来任何区别,因为每一张都有雪人,还有他们两个的合影。
唯一不同,也就是姿势和拍照的角度。
“当然有啊。”
王路一振振有词:“你看啊,这张我笑的露牙太多,不好看,还有这张,阳光挡住眼了,有点虚化,还有这个啊,雪人占地方太大,都没我的位置了,还有这张....”
两人嘀嘀咕咕的交流。
在春节热闹的街道上,越走越远,最终只剩一道模糊的背影。
。。。。。。。。。
1月22号,也就是大年二十八一早,陈默准备回晋阳。
不回不行啊。
明天就是除夕夜,再赶不回去,就真得在老王家过年了。
头回上门,人家也只是看看,又不是真的女婿,在这过年有失礼数。
“路上慢点,到家给这来个电话。”
王松合,杨丽华,王路一三人站在门口,老王没吭声,这老家伙矜持的很。
只有杨丽华满脸担忧,王路一则是安静的站着,有些不舍。
军人不能像普通情侣那般,天天都黏在一块,他们都有自己的战位,有自己的使命。
这点,从小就在军人家庭长大的王路一心里清楚,所以,她并未表现出来。
“首长,伯母,你们回去吧,我到家给你们打电话,路一,回去吧,外面冷!”
陈默摆摆手,随即摇上车窗,发动车子,离开了家属院。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三人的视线中,杨丽华才拉起女儿的手笑道:“路一眼光不错,小陈这孩子挺实诚,是个能托付的人。”
实诚!!
王松合听到这种评价,绕是他半生戎马,见多识广,都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这两个字。
军中怕是熟悉秀才的人,没有一个会用“实诚”这种词,去评价。
不过这小子确实成长挺快,仿佛一瞬间就跟长大了似的。
“明年是他最关键的一年,回就回去吧,平时别过多打扰他,男儿志在四方,他有想法,有目标,这是好事。”
老王说完,便返回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