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的本意,是想安抚下女儿,毕竟年轻人嘛,想天天黏一块都正常,由他这个做父亲的开口,算是给王路一一些心里安慰。
“他哪年不是关键的一年。”王路一嘀咕了一声,语气中很不满。
她记得,去年老爸也是这么说的。
她不是不满陈默忙碌,而是不满老爸总是拿这种话来搪塞自己,好像她永远长不大一样。
看着有些失落的闺女,杨丽华微微摇头,她不得不感慨,孩子真是长大了啊,家已经留不住她了。
“走吧,过完年咱们搬家去西京,到时候你还去晋阳工作,正好也去小陈家看看,很快就能见面。”
“到时候你过去,要跟小陈学学,到人家家里不能再使小性子,知道吗?”
“嗯。”
王路一轻点下巴,闷闷不乐。
。。。。。。。。。
陈默这边,直到晚上七点多才赶到晋阳,原本他想的是,回来了去找老孙头问问,那些酒到底是什么回事。
老王虽说脾气暴了点,可也不会无缘无故,对着两瓶酒发火啊。
再火暴也没这个暴法。
但下雪耽搁了行程,等他回来,军区后勤部除了春节值班的干部之外,老孙头早就跑回家享受天伦之乐了。
就因为这点事,咱也不值当追到人家家里去问,陈默也只得作罢。
回去时。
索性距离家属院不是很远,也就几公里的路程,陈默走在晋阳街道上,这边的冬天比老家冷的多,尤其是晚上,得有零下十几度。
年味裹着西北风扑在脸上,腊月二十八晚上,早就没了平日里车水马龙的的热闹劲,只有临街的几家杂货店开着门。
玻璃上贴着歪歪扭扭的红窗花,一群半大的孩子聚集在道牙子上,棉袄棉裤把人裹的圆滚滚,脸蛋冻的通红,手中攥着五花八门的炮仗,有窜天猴,有摔炮,还有几挂细溜溜的小鞭。
其中一个最壮实的应该是孩子王,他手中捏着香头,火苗在风中颤颤巍巍,几个孩子手忙脚乱的把鞭炮铺在路上。
看到陈默从跟前路过。
一群小孩眼巴巴的看着他,希望他能走快点,陈默笑了笑,挺配合的加快脚步,走到六七米外转身看着。
“叔叔,你再远点,放炮危险。”其中一个小女孩天真的提醒,顺势用袖口抹了下鼻涕。
“好。”
陈默再次后退了十几步,领头的孩子可能觉得这个距离安全了,他胳膊抡得像风车:“都离远点,我要点了。”
围在跟前的孩子,双手捂着耳朵,嘻嘻哈哈的跑开,孩子王也没有表面看着那么胆大,手拿香头试探着伸了几次,都没敢真的点燃。
最后可能是生气了,左手按住右手手腕,防止抖动,点燃了炮仗。
噼里啪啦的响声,在过道上炸出一团团白雾,硝烟味四散,连带着树枝上的雪沫子都簌簌的往下掉。
“过年了!”
陈默望着嬉笑的孩童,浑身的疲惫仿佛顷刻间散尽。
这俗话说,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一点都没错,明明只是一个很平常,很常见的嬉闹场景。
却让他看得极为认真。
“可能我真是老了。”陈默自嘲的笑了笑,年轻人谁像他一样盯着小孩放炮啊。
早就揣上几瓶酒,唤上几个发小,推杯换盏,畅谈一年中的经历于得失。
顺带着再憧憬一下新的一年,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冲劲。
但陈默最后想明白了,他看得不是人间烟火气,而是国泰民安带给军人踏实和心安。
哪有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把风雪挡在了身后,很庆幸的是,自己也是挡风雪的人里。
最普通的一个。
回去的半道上,陈默心血来潮,路过杂货店也买了一堆窜天猴,摔炮,他肯定是没兴致玩这些东西,但家里还有陈锋,还有陈静,这俩人估计喜欢。
“爸,妈,开门。”
提着一兜炮回到家中,老妈正坐在厨房擀饺子皮,老爸在处理几条肥美的草鱼,屋里暖烘烘的,小妹开的门,陈锋也在帮忙按着鱼。
父子两人手忙脚乱。
“呀!你咋回来了?”
老妈欣喜的在围裙上擦了几下手,走过来时,还特意往他身后瞄了几眼。
没见有第二个人,刘秀兰尽管知道人家领导的闺女不可能跟着回来,可还是有些失望,不过很快被她掩饰:“不是说那边下大雪回不来嘛?”
“路上安全不安全?”
“亲家咋说的?对你满意不满意?”
“过去那边没有刁难你吧?”
“有没有说说后面啥打算,要是结婚的话,咱得听听女方那边的建议,咱家争取满足。”
面对母亲一叠声的关心,陈默把手中提的炮递给妹妹,笑道:“放心吧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路上还好。”
“说结婚还早呢,明年可能两家要见个面。”
“来,给你们看看照片,刁难肯定不会刁难,本来就是首长让我过去。”说着,陈默从怀里掏出洗好的照片。
好家伙。
头回见准儿媳,虽说只是照片,可二老还是相当重视。
老妈把面手擦了又擦,老爸也不杀鱼了,迈着大步跑过来,就连陈锋,陈静两人也挤过来看。
“真好,这姑娘一看就喜庆,大家庭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老妈笑呵呵的评价。
“嗯,领导家的姑娘气质好,看着也文静,人也长得漂亮,来到咱家,也算是委屈人家了。”陈学军随声附和。
陈静个子矮,什么也看不着。
陈锋则是撇撇嘴,一脸的嫌弃:“哥,你跟嫂子挑什么背景拍照不好,偏偏挑这么丑的一个雪人,这是谁堆的?我用脚堆的都比这好,那头上扣的什么啊,尿罐嘛?”
“爸,今年期末考试,陈锋的成绩都合格了吗?”陈默突然开口问道。
“期末考试?”
陈学军愣了一下,双眼好不容易从照片上薅出来,恍然道:“对啊,这臭小子小年那天去学校领成绩单,回来说什么有事耽误,过两天再领,后来你回来,我把这茬给忘了。”
“小锋,你成绩单呢?”
“我...我...”陈锋满脸懵逼,看着老爸那“慈爱”的眼神,他哀怨的看了大哥一眼。
“大哥,你出卖我。”陈锋嘴上不敢说,但在心里呐喊。
陈默压根不看他,拉着妹妹,提起鞭炮下楼准备放炮,二哥要挨揍,小孩子呆家不合适。
“哥....”
陈锋凄惨的喊了一声,眼睁睁看着房门被关上。
其实老二考试的成绩并不差,只不过到了晋阳后,这边的教学跟老家的教学不一样,这一年多有些跟不上。
陈锋私下跟陈默说过,他想留级一年高二,但高中留级没那么简单,陈默也劝他不用留级,这小子的成绩不差,读个大学甚至部分军校没问题。
所谓的差,只是他自己认为,并且藏了成绩单。
老爸文化不高,不太会管孩子学习,但也不会放松对学习的约束,向来都是以严厉为准。
私藏成绩单,这事无论成绩多好,老爸都不会认了,这是态度问题。
听着楼上传来惨叫。
陈默知道,这又是陈锋的小伎俩,每每挨打,你就是轻轻摸他一下,他都能叫出杀猪般的惨嚎。
所以,兄妹俩根本不担心,甚至陈静都知道,大过年爸爸不会真打,肯定又是二哥在那演戏。
来到楼下。
点燃小烟花,看着妹妹拿着在花坛边绕圈,楼上还能隐隐听到嚎声。
陈默笑了笑,这也是人间烟火气啊。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