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了。”
厨房传来老王沉稳的声音,王路一起身收拾餐桌,陈默则是颠颠的跑向厨房,挽起袖子准备帮忙。
迎面碰到老王端着一盆汤出来。
“首长,我来吧。”陈默陪着笑脸伸手接过,这老王脾气阴晴不定,为了等下饭能吃的舒坦些,还是不惹他为妙。
“这是天水杂烩汤,我妈的拿手菜。”王路一看到第一个菜上桌,笑嘻嘻的介绍。
不待陈默回应,杨丽华也端着盘子过来,接着女儿的口吻道:“这是酸辣里脊,也是地方特色,小陈等下多吃点。”
“去,路一,带小陈洗洗手,厨房不用你们帮忙。”
“好哒!”王路一拖着陈默去洗手间。
这到了人家家里,尤其是到了该吃饭的时候,陈默觉得那是浑身哪哪都不得劲。
让洗手就洗手,洗完干巴巴的往客厅一杵,假装看电视,主要是厨房真塞不下人,没多大地方,人家一家三口都在里头忙活。
等菜上齐,王松合解掉围裙,穿着常服往餐桌旁一坐,瞥了眼还在客厅假装看电视的陈默,没好气道:“你还杵着干什么?过来吃饭,去把你拿来的酒拆了。”
“诶!”
妈妈呀!
可算是有活干了,陈默长出一口气,麻溜的拿酒,找杯子,跑厨房清洗,等一套整完,他顺理成章的坐到餐桌旁。
“小陈,先吃饭,开车开了一天,不要忙着喝酒。”杨丽华面带笑意道:“也不知道你喜欢吃哪个口味,尝尝天水这边的菜。”
“好,谢谢伯母。”陈默“矜持”的笑着。
“不要客气。”杨丽华笑吟吟回应,看了眼噙着筷子尖打量这边说话的路一,又给女儿夹了块里脊肉:“好了,你也有,吃吧。”
“谢谢妈。”王路一笑眼弯弯。
“这孩子。”杨丽华摇摇头,暗自感慨,孩子真是长不大啊,都要谈朋友了,可性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没人搭理的老王,独自倒了杯白酒,一仰脖,干了!
咂咂嘴品磨了下味道,王松合开口道:“陈默。”
“到!”
陈默刚夹了菜,听到喊自己,他赶忙将菜放进碗里,放下筷子挺直腰板。
“吃饭时不许谈工作,小陈第一次来家里,你也不许摆架子。”杨丽华出声提醒,还不忘瞪一眼丈夫。
我那架子在这狗东西跟前向来没用,王松合笑了笑:“不谈工作,我就是问问陈默家里的情况。”
“你爸妈现在,都在晋阳那边住嘛?”
“嗯,是军区分配的家属院,我弟,我妹,还有我爸妈都在那边。”
陈默如实的回应。
这些事情,王松合都有大致的了解,最近几年部队反间工作时常开展,像陈默这种特殊人才,家属接到军区正是上面特意安排。
“六师那边改革工作顺利吗?”王松合转移话题,随口问了一句。
他最近一直忙着军区年度军事演习调度,副总指挥通常都是管后勤,他也不例外。
工作太忙,没怎么打听南口的情况。
“不太顺利。”
索性提及六师的事,陈默看伯母,还有王路一都安静的听着,也没人再制止,可能是看两人谈的挺愉快。
他干脆整理了下思路道:“总装那边受联勤保障建设工作干扰,六师的装备迟迟批不下来。”
“现在有关数字化的作战,全师基本理顺,就差实践,晋阳士官学院的第一批学员延迟毕业,我估计年后就会结束,中培三月底也要结束,到时候大量技术员抽走,恐怕推行工作会更难。”
“情理之中。”
王松合听完,他并未表现出惊讶,而是以长者的口吻道:“有一点你搞错了,不是六师改革工作不顺利。”
“京都军区是个大军区,任何工作都要从全局出发,就打个比方说,你所在的六师,就相当于蓝军营的一个班。”
“全营需要改革时,这个班可以是先锋,但不可能只考虑一个班的改革,同理也是,京都考虑的是后期能更快,更便利的完成改革,目光不要只局限于一隅。”
“裁撤六师只是上面给出新一轮军改的信号,借着这个信号,大刀阔斧的办事,给别的单位留喘气的机会,明年裁撤会更严重,大概率遍及所有主战师。”
难怪啊!
有明师指点就是不同。
让陈默对六师改革延误的事,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毕竟级别低,就算有些经历,但也不可能具备站在军部的立场去考虑问题。
老王这么一解释,明明很简单的原理,却让他受益匪浅。
那要按照老王的分析,铁甲团的扩编,以及112或者113裁撤,其实都是一种信号。
陈默身在六师,就只接触了这些,其实还有更多的信号,只是跟他没关系,没有接触罢了。
“赵师长经常去总装要装备,一个月有二十天都在总装呆着,就是没效果,他什么也没要来。”
陈默带着试探性的说道。
“这做法不是跟你一样吗?”王松合抬眼瞅了下陈默:“任何单位挂上示范的名,都得争,也得抢,哪怕做出样子,他也得去总装呆着。”
“赵传州要的不是装备,是这一批军改优先权,有他在总装蹲着,别的单位就没理由截获,如果示范单位不积极,那后面就有的是积极的单位,他是做给上面看。”
也是,陈默点点头。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赵传州前段时间,天天去总装的用意了,明明任何装备都要不来,却固执的呆那。
六师作为军改头一个被裁撤的单位,有他顶在前头,别的单位也不好意思截胡啊。
部队里面,争可以,抢可以,但都有属于自己的潜规则,某些规矩不能破,更不能乱。
示范单位优先就是其中一条。
看不惯可以去争取担任示范单位,但不能明面上夺人家的发展,毕竟示范单位做不出成绩,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抢人家的东西,那就相当于断人家后路,是不死不休的仇,除非示范单位不主动,不重视,那就另算。
说白了,老赵天天去总装,就是撒泡尿,留个印记,宣誓主权,做给上面看,也做给所有单位看。
简单聊了些工作上的事,王松合又把话题给拉到生活上。
陈默过来并非只是做客,他属于准姑爷登门,总得让全家人看看。
刚才在厨房帮忙时,老王就借机询问了妻子的意见。
很显然,杨丽华对陈默并没有反感,也同意两人交往。
这个结果,并未出乎老王的预料。
他以前不待见陈默,也只是因为陈默的性子,从来没有质疑过这小子的品行,否则,他也不会把人叫到家里。
老王在饭桌上也提出,明年抽空,两家人见见面,最好是能把事情定下来。
当兵的人,尤其是陈默这种,居无定所,一纸调令随时都要赶赴其他地方,事能提前说好,也算是给两家都有一个交代。
吃过晚饭。
杨丽华和王路一两人收拾餐具,坐在客厅看电视。
陈默和老王两人依旧坐在餐厅,瞧着王松合把自己带来的酒,一杯一杯喝的挺起劲,他暗自寻思,这看着也不像酒有问题啊!
“首长,这酒和茶叶真是我买的。”陈默表情笃定的重申了一遍。
那表情严肃的,要是不了解实情的人,还真以为他掏钱了。
“滚!”
王松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下次过来不用再买东西,你小子才领了几年工资,敢这么挥霍?”
说着,他看了眼衣架上挂的新皮衣,以及吃过饭后,王路一换上的新棉衣,棉帽,还有金镯子。
要不是看在这小子诚意确实挺足,考虑问题全面,他可没这么好的脾气。
对此,陈默也只得干笑一声。
暗自庆幸,还是父母考虑的周到,老辈人自然有老辈人的处世之道。
其实观察老王的表情,他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老孙头送的酒,还有陶老头送的茶叶饼,里头必然有故事。
要不然,老王咋会看到这么普通的东西,突然发脾气?
酒和茶叶,都是走亲访友常买的类型,没道理啊。
老王不愿意说,陈默干脆深呼一口气,自己也喝了一口,入口绵柔不辣喉,是好酒啊,难怪老王一杯杯的干。
陈默抓起酒瓶子瞅了瞅,没看出任何门道,干脆开口道:“首长,明年我可能还要回铁甲团,你看路一要不要调过去?”
“嗯?”
“说说依据。”王松合没有表态,他知道陈默这么问,根源不在于调不调人的问题上。
“军部前几天开会,提了一嘴铁甲团要扩编的事,扩编的人都从112或者113师裁撤的人里头补充。”
“具体裁谁,那就要今年年度军事演习,哪个单位表现差了。”
“铁甲团扩编,我估计会调我回去。”
陈默把自己近几天的疑惑,一股脑说出。
“你想回去吗?”王松合不答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