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军区政治工作部。
兢兢业业的陶瑞昌,在大年二十五这天,依旧在办公室忙碌,亲自盯着春节文艺演出的排练,以及对驻地官兵的慰问。
陶老头就是当年,亲自跑到苦池侦察连,为陈默授予二等功的首长,也是他力排众议,提议列兵提干,取消公示期。
把陈默送到陆院。
之所以这么干。
倒不是他多看重那时候的小秀才,而是陈默自从进入军营,军区政治部,包括上面多个部门都对陈默家庭查了数次。
可以说往上数几代,他们这帮人比陈默,甚至比陈学军都清楚老陈家的过往。
当时正是反间工作开展期间,加上背调多次,又在反间工作时表现优异,陶老头才特意办了这档子事。
没成想,短短几年的光景,当年提干的那个列兵,已经成长到他们军区一帮老头子,每每提及,都要感慨的程度。
陶瑞昌坐在办公室正翻看春节慰问记录时,办公桌上,座机突然传来“叮铃铃”的脆响。
老陶随手抓起话筒贴在耳旁:“军区政治部,我是陶瑞昌。”
“呵!陶老头,我就知道你闲不住。”话筒对面,传来老孙头爽朗的笑声:“陈小子要去天水了,你不还点东西?”
“想还的话给北门岗打电话,拦住他,这兔崽子刚走,还来得及。”
天水?
陶瑞昌仰头懵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不待电话那头回应,他直接扣掉话筒,起身走到办公室文件柜下方,拉开柜门,拿出两块班章橡筋茶饼。
“无福消受啊。”陶老头笑了笑,把茶叶装进牛皮纸袋,对着门外喊道:“小赵!”
“到!”
一名年轻中尉,风风火火的跑进来,立正,敬礼:“部长,您找我。”
“嗯。”
陶瑞昌将手中的牛皮纸袋递过去:“你打电话通知北门岗,拦住一个叫陈默的人,让他等会,你跑一趟,把这东西给他。”
“记住,交代他到了天水别说是我送的,理由自己编,总之,把东西送回去就成,去吧。”
“是!”
。。。。。。。
等小赵捧着牛皮纸袋,匆匆赶到北门岗时,陈默早就到了。
此刻,正跟执勤的干部肩并肩的闲扯。
“首长好!”
小赵气喘吁吁的敬礼,而后将手中的茶叶饼递给陈默:“首长,这是陶部送你,让带去天水的礼物,陶部说了,不能说是他给的。”
又送?
陈默脸色狐疑的接过牛皮纸袋,瞅瞅里头两块白色包装纸裹着的茶饼,他也纳闷。
这怎么过个年,还一个个都变大方了?
平时抠门的老孙头,突然大方还勉强理解,毕竟是办正事,他管后勤,这自己都求上门了,不至于一辆车都不舍得借。
这点脸,老孙头肯定还是要的。
可陶老头,自己跟他平时可没多少交集啊。
所有交情都在前世,更何况这陶老头最喜欢喝茶,以前他转业之后,还去人家家里蹭过几次。
但那点交情,搁现在可没什么用,不至于送东西。
这俩人今天是都吃错药了?
“谢了同志!”
尽管心里疑惑,陈默还是坦然收下,毕竟,不收白不收,头一次去老王家里,光拿罐头可不行,总得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礼多人不怪嘛。
这不仅借来了车,还弄来两瓶酒,两块茶叶饼,再买点别的凑凑,就算齐活。
陈默把东西放后备箱,跟执勤的同志打声招呼后,开着老普桑离开。
另一边家里。
大儿子去儿媳妇家里可是大事,陈默出去借车,陈学军带着妻儿老小去银行取钱,逛了晋阳当下最有名的五一商厦。
乡下人淳朴,同样本着“礼多人不怪”的宗旨,平时在老家不舍得买,甚至现在大城市都已经不流行的麦乳精,糖水罐头,高乐高,中华鳖精都买了不少。
最近几天,二老没少打听亲家的事,还特意给老王买了件贵点的皮衣,给王路一买了棉鞋,棉衣,围巾,棉帽,至于杨丽华,也就是王路一的妈妈,陈默也没见过,没法形容身高。
二老就做主,买了一个50克的金手镯,总价近四千。
单单一个手镯,就需要二老辛苦积攒数年,为了儿子上门不被看不起,可以说是下了血本。
等陈默回到家里,看着餐桌上铺着满满当当的礼品,他也是一阵目瞪口呆。
“爸,妈,过个年咱家这么奢侈?”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陈母白了眼儿子:“头一次去亲家,不能让人家说闲话。”
“车借来了吗?等下让小锋,小静帮忙都放车里,天水远,晚上小静跟我们睡,你住小静屋里早点睡,明天早点出发。”
面对母亲的谆谆叮嘱,陈默扒拉着礼品,苦笑一声。
他去军部送礼,都不曾这么奢侈啊!
瞧见妹妹盯着糖水罐头,还有麦乳精一直看,眼珠子都快黏上边,还时不时问问说明书上是什么字。
陈默“啪”的打开罐头,又把麦乳精扣开,笑道:“想吃就说,还一直问,罐头直接吃,麦乳精用水冲泡也行,干吃也行。”
这个家里,大哥就是权威,瞧见他把礼品扣开,陈锋立刻去拿碗。
等二老发现想要制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东西不能再拆了,这是你哥走亲戚用的。”陈学军把剩下的往桌子里面推推,语重心长的教育女儿,同时瞪了眼积极拿碗的老二。
陈默则无所谓。
家庭情况不同,看待问题也就不一样,自己家觉得带过去的东西越多越受重视,而老王那种家庭,往往不会在意这些。
人家不需要外在的礼品,给自己长面子。
可这个道理他跟父母说不通,索性也就听之任之。
在家里过完二十五,陪着父母包点饺子,炸点丸子储存。
二十六一早,天都没亮,才四点多,陈默就被父母叫醒。
这自从回家过年,他这个当兵的人,都没有老一辈的自律。
吃了一大碗饺子,在父母千叮咛万嘱咐中,陈默从晋阳启程,开始赶往天水。
两地相距近一千公里,途径西京,陈默一路上都没敢怎么耽搁,他可不想大晚上才赶到地方。
一路上风尘仆仆。
终于在1月20号下午四点多,抵达61师师部家属院。
跟61师打仗打了好几次,人家的老巢还是头一回过来,陈默感慨着,把车子停在一旁,准备打个电话。
从晋阳出发,越往西北走,天气越冷。
等他抵达时,天空已经飘起雪花,地上也覆盖了薄薄的一层。
“得亏没下大啊,要不然得撂半路上。”陈默搓搓手,拿起手机翻看通讯录,同时波动雨刷扫掉挡风玻璃上雪花。
“吱吱吱”的雨刷声响起,陈默调整一个舒适的坐姿,翻看通讯录时偶尔抬头,目光倏然凝固。
远处,家属院的松树底下,隔着铁栅栏有十几米的距离,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她裹着杏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驼色的围巾,双手插在口袋,踮着脚轻轻晃着。
风卷着细雪,扑在眉稍,落下薄薄的一层白霜。
“王路一!”
陈默收起手机,推门下车,按着喇叭“滴滴”了两声。
听到声音,王路一下意识的抬头,隔着铁栅栏看清来人,低垂的睫毛猛地一颤,恍若被风吹动的蝶翼,紧跟着笑意就漫进了眼角眉梢。
朝着陈默站立的方向,轻轻歪了歪头,拍打落在身上的积雪,眼里盛着的光,比冬日的白雪,还要亮上几分。
随后,快步走到门岗外。
“累不累?”王路一带着浅浅的笑意,打量面前的人。
从上次分开,他们已经近一年没见了。
“还好,轿车比吉普舒服多了。”陈默笑了笑,看着王路一被冻得通红的脸颊,略带责怪道:“你怎么不在家等着,外面这么冷。”
“我,我等我爸。”王路一不太好意思承认。
可这话听到陈默耳中,他当即诧异道:“老...王叔还没回来?”
“不对啊,他在西京比我还近啊,我还路过那了。”
“先不管了。”陈默拉着王路一打开副驾驶让她坐进去。
有家属院的人领路,门岗的人也就没在询问,搬开路障,陈默驾驶着车子沿着主路一直往里走。
“我电话里听你说伯母身体不舒服,前段时间在办提前退休,身体没事吧?”
“嗯。”王路一一边伸手指路,一边轻点下巴:“不碍的,都是老毛病,慢性胃炎还有高血压,需要常年用药,不能熬夜,不能太过奔波就不去工作了。”
“那就在家好好休息,老一辈年轻时候过的苦,现在咱们都长大了,能分担家庭的重任。”陈默随口说着。
像王松合这种级别,平时家里一些吃用方面的开销,根本不花钱,单位发的都足够用。
也确实没必要那么辛苦。
“我过完年还要回晋阳军区医院,你明年有什么计划吗?”
王路一低着头,绞着手指问道。
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不太想过这种一年都难见一面的生活,王路一是很有主见的人,至少前世是。
属于那种表面文静,内里挺有主意,要不然也不会大一突然就去当兵。
能当面问出这话,确实是为难她了。
“你喜欢蓝军营嘛?”陈默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你能习惯塞外的环境,明年铁甲团扩编,我很可能还会回去,就是现在上面都没有具体通知,只是在大会上提了几下,具体不清楚怎么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