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个多小时。
远处的客车终于拖着长长的黑烟驶过来,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蛇皮袋的摩擦声,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叮嘱声混在一块,风里的年味淡了些,多了尘土和柴油味,裹着无数双迈向异乡的脚,踩碎了地上最后一点残雪。
陈默没挤过这帮人,等他上车时座位基本都被占了,索性客车查的不严,他垫着包,往最后一排阶梯上一坐,半眯着眼假昧。
车辆晃晃悠悠,途中走走停停,直到晚上七点左右,才抵达南口站。
当他提着行李,从车站出来,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可算是到了。”
陈默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满脸无奈,这客车一路上睡觉的,脱鞋的,磨牙的,打嗝的,车厢里的味道一言难尽。
有这一次经历就够了,若是下次再回去,非得弄辆车,要不是因为去年被调总部,严格来讲,他已经不算六师的人,没法借用六师的车辆。
若是在铁甲团,或者还在装备部,怎么也能借调一辆用用。
匆匆返回师部,陈默先去了趟宿舍,把军装换上,而后把家里带来的丸子,以及一些炸的年货倒腾一些。
拿到办公室,正准备搞点热水泡泡,当做晚饭对付一下时。
胡兵也提着一兜东西,满脸惊喜的跑过来道:“副部,您这是刚到?”
“嗯。”陈默回头看了一眼:“你没回去过年?”
“回去了,我昨天就来了。”胡兵仰手示意了下手中提的兜:“就是看这边办公室门开着,估计您是回来了,我从老家带的酒糟鱼,弋阳年糕还有南安板鸭,这都是我们那的特产,带着尝尝。”
“那敢情好,一起吃吧。”
陈默笑了笑,从铁皮柜里找出一瓶之前存的白酒,部队里面没禁酒之前,不管是一线单位还是机关,几乎每天晚上都喝酒。
六师年前禁酒,但那也是在特定条件下,并非全面禁止。
所以,大多干部,战士,手里都会有存货。
晚饭准备齐全,陈默关上办公室门,碰杯抿了口白酒:“对了,年度军事演习,112和113那边,战况打的怎么样?”
他还记得年前赵传州曾提过,谁在年度军事演习中表现不佳,就优先裁撤谁,裁撤的兵力将调往塞外,用来扩编铁甲团。
虽说经过老王分析,这种说法只是军部设想,不见得会具体实施。
毕竟,不光败的会裁撤,其他单位同样无法避免,无非是早或者晚的事,但多打听一下消息,总没错。
“不清楚。”胡兵茫然的抬头想了半天,摇摇头:“没听师里谁提起输赢,这次演习主要地区都在南口这边,大部队拉不开,估计只是战术级演习,没有胜负吧。”
“这样啊。”
陈默皱了皱眉头,没有继续询问。
部队演习分为很多种,比如战术演习,这种不会刻意分输赢,针对的是具体战术课题,有可能是步兵分队,也有可能是兵种专业战术检验。
除了战术演习之外,还有战役演习,这种规模就大了,联合军演,海上军演,防空军演,几乎都能达到这种级别。
至于战略演习,那就是和别的国家联合军演了。
除了这三种之外,还细分很多种,有场地演习,比如室内,或者陌生地形展开都算。
还有实兵演习,陈默让老满准备四十周训练规划中提到的演习,就是这种,通常是营级,或者营级以下参与的规模。
再比如对抗性演习,也叫检验性演习,蓝军营以前参与的就是这种,诸如此类的有很多。
南口两个主战师军演,六师哪怕没有参与,也应该知道些消息,既然胡兵不清楚,那大概率就是战术军演,级别还达不到对抗。
“赵师长呢?最近过年有没有去总装?”陈默夹了块酒糟鱼,嚼着问道。
“应该去了吧,反正我听行政楼那边执勤的人讲,师长今年都没怎么回家,除夕夜还在办公楼里呆着,过完初一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胡兵说的有些不太确定。
不过,陈默却可以肯定,老赵应该就是去了总装,到了赵传州这一步,任何能够进步的机会都得抓住。
示范单位,很可能就是他再进一步的契机,别说过年了,任何时候他都不会松懈。
就是不知道上面,到底什么时候能完成规划。
陈默心里一直在惦记着。
。。。。。。。。。。。
新年很快过去,返回六师后,这边的情况跟年前没有太大区别。
人员一直待命,装备始终要不过来。
老赵都快把自己调到总装了,动不动就是十天半个月不见人。
时光匆匆,很快来到二月底。
老王那边过完元宵节搬家,从天水搬到了西京军部家属院,王路一二月底,也就是正月过完,计划是要去晋阳军区医院报到,结束外出学习安排。
这眼瞅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上面始终没有动静,晋阳士官学院的人已经毕业,借调过来的二十名老兵全部返回原单位。
周凯威没跟着过去,上面的安排没通知,陈默让他再等等。
反正中培再有二十多天就结束,届时,又有大批量的技术人员离开,上面总该有动作了吧?
2001年3月7号上午。
陈默正坐在办公室悠闲的喝着茶,望着窗外杨树长出碧绿的嫩叶,感慨着春天已经悄悄来临。
最近几天,王路一打电话讲,她在晋阳那边已经报到过,正式开始工作,住宿的宿舍也都安置好。
打算找机会去家里一趟,询问陈默有没有时间回去。
索性在这边也没事,他计划等到星期天再回。
可有时候,风平浪静大半年没什么事,真当自己有安排的时候。
事就来了。
陈默正喝着茶,办公桌上座机突然传来“叮铃铃”地脆响。
看了眼话机,陈默抓起听筒扣在耳旁:“六师装备部,我是陈默。”
“陈处长,你好。”话筒对面,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陈处长?这种称呼几乎很少有人会喊,是总部的?陈默当即坐直身体,语气沉稳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我是京都军区司令部郑凯峰,徐首长通知你,今晚八点之前到军部报到,不用早来,但也不能迟到,首长只有那会有空。”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陈默长出了一口气,随即起身,目光灼灼的望着窗外。
既然是徐鸿找他,那就意味着,上面该有动作了,就是不知道老王猜的有几分对。
今晚去京都,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将会彻底决定铁甲团和蓝军营,未来的命运。
沉思片刻。
陈默目光幽幽的叹了口气,以前打电话,都是徐鸿亲自通知,这次竟然安排别的同志。
时间长没联系,关系还是远了啊。
当然,这只是调侃。
他猜测,徐参谋长应该是接手了这次改革推行的全盘工作,毕竟,根据他前世的记忆,明年不到年底,傅宏毅就要退休,总指挥就是徐鸿。
徐老头接手期间,是部队高速发展的阶段,同样,也是最难的阶段。
正好碰上第二次沙漠风暴,作为七大军区老大哥地位的他,压力能不大嘛。
这倒不是陈默瞎掰,根据一通电话就在这自怨自艾,从去年徐鸿主持dand性廉政建设,就已经有了苗头。
类似的工作,怎么轮,也不该轮到管作训和战备的参谋长来横插一杠吧?
任何工作的调度,背后都有原因,估计从去年开始,很多额外的工作,就开始交给徐鸿了。
陈默想了一会,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不会有出入,毕竟他是知道最终结果,反着推理的话,就不难理解去年和今年的工作调动。
自己跟徐参谋长的关系更近一些,有些事情更好沟通,不像傅宏毅,那见面压迫感太强了,很多时候有想法也不敢在他面前表露。
徐鸿则不同,这老头脾气没那么暴躁,说话也算数。
当初,就是他告诉自己,让蓝军营去塞外两年,给上面两年的时间,以后必有用武之地。
如今,两年期限已近,该有结果了。
“小胡?”
陈默对着门外大喊。
“到!”
胡兵听到动静,风风火火的蹿过来,挺起胸膛立正。
“那什么,你下午别乱跑,准备一辆车子,去师司令部开个出公差的条子放车上,下午六点跟我去一趟京都军部。”
“是!”
胡兵闻言,他脸色一喜。
最近,师里改革推行工作,始终没有进展,全师感受最深的就是他们装备部了,每天待命,期盼着总装那边能有消息。
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动静。
胡兵觉得,陈副部若是去京都军部,说不定真能打破现在的境况。
这可是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