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咬牙装,态度方面能坚持下来,体能装的出来吗?”
“冲着冲着没劲了,冲着冲着趴下了,最后耽搁的是谁的进度?”
“你们22团还算诚实,拿连队的干部来换,那别的团呢?他们会不会拿参谋,拿人事股,或者其他文职干部过来换?”
“过来学习就得摆正态度,来了就是新兵,甚至他们比新兵还要苦,要不然都是干部,谁能放下架子去学东西?”
“我们学的是体系,改的是整体风气,不是背着手整天溜达溜达,喝喝茶就能改革,要是有这么容易,六师还用裁撤吗?”
“让他们跑,谁坚持不下来,谁就滚蛋,想从我这里换人,三换一我也得看看你们够不够资格,跑!”
最后一句。
陈默说的格外坚定,不容置疑。
改革推行无论是裁撤,还是整顿,亦或者是途中的一些决定,都需要毅力和手腕。
心软整不了这个活。
人都有惰性,你只要敢管的松散,就有单位敢取巧。
如今,六师大裁撤都经历了,那么多战士黯然退出现役。
难道留下的人,还怕这区区的几十公里?
接受不了,那就淘汰。
如果连三圈都坚持不下去,那么改革后续碰到的难题,也大概率会犯以前的老毛病。
黄亮被说了一通,他也老实了,主要是他说不过秀才,又觉得人家说的没错。
无从反驳啊!
“活动活动,去,围着集训场跑三圈。”老黄妥协了,对着远处的众人挥手。
原本气呼呼瞪眼的二十多名干部,还想理论一番,可看到自家参谋长都败阵了,他们还能咋办?
跑呗!
至于热身就不用了。
四连集中的这块区域,只是走到集训场边缘都得好几百米,有这段路程,什么热身都做好了。
正在干饭的战士,瞧着换人正式开始,谁都没料到别的单位拿三名干部过来换人,还得被陈副部“刁难”。
众人心底产生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无数的战士,匆匆炫完盆里的晚饭,而后,三五成群的朝着远处汇聚。
他们最近天天被集训,就像陈默说的,初次接触数字化,集训时所接触的指令,要比以前更为频繁,非常费脑。
毕竟,以前针对地形都是人力侦察,对于可能存在的敌火力点进行分析,摸排。
如今大部分流程被节省,效率大幅度提升,步坦,装步,机步等等小组推进,单兵和战士位置实施了共享,兵种装备互联,进攻阵型更严谨,指令自然就频繁多了。
天天被人练,猛的看到一群干部也被练,战士的情绪格外高涨。
嘻嘻哈哈的凑到靶场边缘,看着二十多个干部,摆好架势,心不甘情不愿的开跑。
内圈二十多公里,让这帮平时不怎么参与训练的干部去跑,最快也得两个小时。
所以,没人着急,权当热闹凑在附近观看。
“我还是觉得太过了,完全可以用别的方法替代嘛。”
黄亮叹息一声,看到自己带来的干部,被一群人围观,他心里并不好受。
来到陈默跟前递了根烟,低声发着牢骚。
“这就心疼了?”陈默嗤笑道。
“这不是心疼。”黄亮摆摆手:“你狗日的怎么会想到这么形容?”
“我是觉得有更好的办法,干部也是人,也有自尊,你当众这么整,就不怕效果适得其反?”
“没事,他们很快就会嘲笑下一批过来被换的干部。”
陈默似乎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忍不住龇牙乐了起来。
这话,让老黄听的一愣。
啥意思?
难道下一批过来的干部,遭遇更狠?
不待老黄询问,陈默便满脸笑意的解释道:“下一批被换的干部得跑四圈,就这么推着往下走,下下一批五圈,然后六圈,七圈。”
“哪个团送来的人晚,哪个团就要比别人多一圈。”
“接受不了就把人带回去,规矩就是这样。”
“你觉得看到这些,他们还有怨气吗?”
我.....
操!
黄亮彻底惊呆了,整个人杵在那,双眼都瞪得溜圆,烟都忘记抽。
尼玛,真不怪人家背后都叫你狗东西啊,这特么不是逼着其他主战团往这送人,并且还不敢耽搁?
基层连队送来的干部,被人这么整,心里肯定有怨气,任何人都不可能欣然接受。
毕竟,哪有换人还得跑三圈的规定?
可要是后来的人,跑的更多,那大概率就没事了,以前跑过的干部,会带着指点江山的心态,跑过去观看新过来的人。
陈默用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就化解了干部的怨气。
不得不承认,这狗东西确实有料。
这种事,其实很容易理解,就比如后世的孩子,在家里挨打,动不动就会想不通,抑郁或者做出更过激的行为。
而八九十年代出生的小孩,却很少听到抑郁的,除了幸存者偏差的原因之外,更多的是共情之处太多了。
比如一个小孩惹事,在家里被胖揍一顿,出门原本心情低落,任何游戏都提不起兴致,被其他伙伴察觉,询问时,别的伙伴往往会不在意的嗤笑一声,而后详细逐句说了自己在家被揍到更狠的经历。
身边的人都有一样的待遇,并且一个比一个惨,那么起初觉得惨的孩子,心里就不会产生怨气。
因为能共情的人太多了,身边都是,相比之下,自己那点遭遇根本不算什么。
人才啊...黄亮感慨一声,转而问道:“办法是有效,你这么折腾又是为什么?按部就班的推行不如你意?”
“不是。”
陈默摇摇头:“改革这种事就是一鼓作气,拖下去没意义。”
说着,陈默扫了老黄一眼,笑道:“你以为赵师长不知道我干的这些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开会,他肯定说过只要结果这句话。”
“嗯。”黄亮微微颔首,直接承认。
这是上面一贯的态度,能猜出来不奇怪,哪怕改革,师部也不可能事事躬亲啊。
“换人这事不能细琢磨。”陈默道:“越琢磨越觉得亏,你们22团积极,一部分是因为四连就是你们团里的单位,一部分是你知道我不会瞎搞,但你不能指望别的团也能有你这种想法。”
陈默举例道:“马坊驻军的21团,就在南口,距离这比你们22团近的多,他们为什么不第一个来?”
“还有在阳坊驻军的24团,距离这里同样比沙城近,他们也没来,说白了都是在观望,师里下了命令,集训场这边开放了口子,都还有人犹豫,不这么定,你觉得行吗?”
“话是这么说,那我回去不还是得给你宣传一下?”
黄亮摊了摊手,既然别的团都在观望,那22团过来换人,别的团肯定会私下询问具体情况。
“如实说就行。”陈默点点头。
他本来就打算借老黄的口,给别的单位打预防针。
提前告诉他们,别拖拉,越拖拉越麻烦。
这倒不是说陈默需要其他主力团的干部过来换,他没什么需要不需要一说。
纯粹是希望,换人的计划既然实施,那就得形成强有力的竞争。
毕竟,只有22团过来换干部,别的团不来,竞争无法形成,没有竞争,进步就会很迟缓。
只有五个团的干部齐聚集训场,才能形成良好的竞争形势,学习速度才能更快。
数字化需要的是效率,不单单指作战方面,也包括其他。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程连,加油啊。”
“王排,超过你前面那个,真不是我挑事啊,反正被刘排超过,要是换成我,我是没脸睡觉,不知道你会不会跟我感觉一样,事先声明,真不是我挑事。”
“加油加油加油,刘排,我下注了三根烟,赌你能跑过王排,我是不挑事,可你要输了,以后狗班长见你都得摇头。”
听着集训场上热闹的动静,一些相熟老兵都开始撺掇场上干部。
黄亮笑了笑,也许,换人这事还算个好事。
四连不算学院。
不过有中培,有狗秀才在,多少能体会一些学院的气氛。
“那个...”老黄思考片刻,有些犹豫道:“秀才,你说下一批过来的人跑四圈,说话算数?”
“嗯,算。”
陈默下意识的回应,没细想老黄询问这话的用意。
而得到肯定答复的黄亮,看了会集训场上的情况,随即转身跑向通讯室。
拨通了团部值班室电话,沉声道:“通知二营挑六个连队干部送到集训场,还有炮营再抽三个,团里直属连队的连长也抽三个。”
“记住,让这些人分两批过来,速度快点,调动的情况,明天我会向团长汇报,对,就这样。”
交代完之后,黄亮嘴角挂着痛快的笑意。
这是他自从经历大裁撤以来,最轻松的时刻了,别的团不是想观望吗?不是想拿老子的22团当头炮吗?
特么的,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团里连续分三批往这边送干部,别的团估计不会再打电话,得到消息后,大概率会明天一早就坐不住。
他这么干,也是因为知道秀才打算让五个团一次性把人换走大半,22团眼下没有退路了,必须多换点人带回去。
既然要多换,顺带着坑别的团一把,也无可厚非。
反正坑是秀才挖的,关我黄亮什么事?
第一批过来跑三圈,那我就把三圈,四圈,五圈全包圆了。
别的团起步就是六圈,坚持不下来那就别换。
四连是22团的连队,不换正好,老子还不够用呢。
老黄心情畅快的嘀咕着。
只是走出通讯室,迎面被一股凉风拂面,黄亮浑身打了个激灵,他恍然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似乎有些心黑,自己以前不这样啊。
老黄有些疑惑。
但他也仅仅只是怔神片刻,便坦然。
心里默念“秀才教的,都特么赖秀才,我是受了这狗东西的影响”。
把锅甩出去,老黄心里舒坦多了。
只要22团能在五个主力团里头拔头筹,秀才背个锅怎么了?
呸!
不对!
这锅本来就是那狗日的,亲自打造,跟我没关系。
22团换人的事情敲定,老黄仔细算了下,他第一批带来27人,能换走9个,第二批加第三批,一共能换走四个,也就是十三个人。
按照沙城22团的比例算,五个团,能换走五六十人,这几乎就是各团的极限了。
再多的话根本不行,拿不出那么多干部。
四连总共才八十多人,剩下三十多个,加上士官学院的人帮衬,不至于让四连的训练彻底停滞。
看来,这狗东西早就算好了啊。
换人计划,既能让各团倾尽全力,又不会耽误四连本身。
真特么是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