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亮性子实诚，说干那是一秒都不耽搁。
15日当晚，22团第二批，第三批，共计12名干部，被派往集训场更换。
这一夜。
六师集训场相当热闹，前半夜几乎都是喝彩声，哪怕到了熄灯的点，陈默也没刻意约束，权当搞运动会，只安排筑城连看好外围，别让有些老兵偷偷溜出去就行。
刚刚经历大裁撤，士气需要时间恢复，偶尔闹闹也没什么，只要不出格就行。
最惨的就是被派过来交换的人。
跑二十公里，对于平时不怎么搞训练的干部来讲，两个小时差不多能搞定，还算轻松。
毕竟，野战一线出身，就算次，也差不到哪去。
可22团安排过来第三批干部，围着集训场内圈跑五圈，总距离近四十公里。
这就不是轻松完成的事了，四个小时都够呛能行。
毕竟，集训场跑圈不是常规跑道，几乎没有平缓的路段，哪怕徒手跑，因为不熟悉路，加上体力透支严重，枯草拌脚，摔倒都是常有的事。
四连的战士倒是无所谓，权当热闹看，盯着一批又一批的干部过来跑圈，他们还美滋滋的帮忙打手电筒照路。
第一批完成的27人，被摘掉臂章，摘掉肩章之后，没休息多大一会，只要被登记过姓名，他们同样会加入到四连的集体中，去观看后来的人跑圈。
谈笑间，似乎忘记了刚才自己被罚跑的不愉快，因为后来的人，比他们更糟糕。
这可真是战友之间的恶趣味啊...
尽管已到深夜，集训场依旧热闹。
“人才啊，秀才这人不留六师可惜了”...黄亮看着秀才的方法奏效，一帮挨了罚的人反而士气高涨。
他不得不佩服，军中还是能人多。
溜达一圈没见秀才人影，黄亮询问之后，才得知陈默去了集训场入口处的指挥室。
说是指挥室，其实就是建在远处的一排平房。
平时哪个团过来进行实弹演练，指挥室就充当团部领导休息办公的场所，没什么可指挥，真正需要指挥的是连营主官，但基层干部又没有机会过来，都在现场盯着。
只有近一年来，雷达，无人机随着机械化第三阶段改革开始，大批量下放基层。
指挥室的作用才被重视。
如今四连训练数字化，指挥室更是被布置的跟多媒体教室似的，计算机，投影大屏幕应有尽有。
此刻。
陈默正坐在指挥室，拿着白天整好的花名册，替22团勾选外派的人。
这种外派不能瞎派，得把中培以及四连的战士混合着安排出去，起码得起到教学的作用，单位和集训场两头抓。
他这边正忙着呢，黄亮夹着膀子，一副冷嗖嗖的样子推门进来。
瞟了眼忙碌的陈默。
他走到一旁拿起水杯倒了半杯温水，“吨吨吨”地喝光后，才抬手抹了嘴角，说道:“不用计算，你总共欠我十三个人，人选我都挑好了。”
“士官学院过来的给我四个，四连的战士给我六个，中培的给我三个就行。”
说着。
老黄走到跟前，扫了眼画勾的名单，细数之下总共有二十多人，比自己刚才想的足足多出来十几个。
不是三换一吗？
老黄大脑袋闪出一串问号，不待他询问，陈默便把名单丢到他跟前，笑道:“你们赵师长开会的时候没提过，能换多少人，具体怎么换，我说的算吗？”
“昂，说过。”黄亮点头。
“那就对了，给你二十九个，其中一个是赠品，剩下的你看名单就知道了。”
陈默脸上带着笑意，没有多解释。
三换一确实是他提出来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各团从中取巧，但这种换法各团拿不出太多干部。
真按照比例给人，各团会很难分配。
陈默的本意也不是想要人家的干部，而是在装备，联勤都没到位的初期，把数字化的思维先扩散开，剥去新体系神秘的外衣。
把方法，思路通过交换学习的办法，迅速传播。
至于六师能走到哪一步，以后会不会研究出独属于他们自己的作战体系，多久能彻底消化，这些，就跟陈默没关系了。
他只是协助，并非六师师长，也不能对标以前的蓝军营。
这次，只需把新体系思路领进门就可以。
各个主力团哪怕针对这次换人，心里会很不情愿。
但真等他们过来换了人之后，就会发现，真相往往比他们了解的要好的多。
这就是为什么，最近两年秀才这么跳脱，却让人恨不起来的原因。
罚跑确实不人性化，但只要后来的人，被罚的更狠，前面的人就会坦然接受。
因为总有下一批人会过来。
哪怕没有，也会有人盼着后来的倒霉蛋。
各团看不惯换人的方法，但真当过来换就会发现，他们拿出来的基层干部会被中培的人过去顶替，两个中培的少校或者中校，足够顶他们一群人，并且陈默给的人比预想的还多。
其他团还拿什么生气？
陈默早就提前，为他们解决了所有的后顾之忧，要不然，赵传州能同意这种换法？
不过怎么说，师里大多数干部被交换出去，都是大事，除非了解，否则绝对不会同意。
这也是老赵为什么在大会上，质问别的单位去没去过四连的原因。
只要去过，知道那里有一堆的优秀干部，换人这事就不可能有阻碍。
说到底。
任何政策之下的执行，无外乎都是一次人情世故罢了。
陈默考虑到了各团的窘迫，知道指望他们整顿自家干部不太现实，所以他来整顿。
知道中培的人需要实践，所以借着换人，把有能力的干部派出去，顶上各团临时的缺失。
黄亮也是中培的一员，跟那帮学员呆的时间久了，基本都认识。
单看名单，他就看出，陈默是把装甲单位出身的中培干部分成三份，平均给了三个主力团，而炮兵单位出身的干部，则是留着给那两个炮团。
包括士官学院的二十个老兵，每个团也分了三个。
看到名单，一向自诩最为了解秀才的老黄，都沉默了好一会。
难怪啊。
难怪师长敢把这么大规模的换人，全交给这小子，这是笃定秀才不会瞎搞，人家确实是提前给各团想好了退路。
“这名单我一看，赠品就是老周吧？”黄亮伸手戳着“周凯威”的名字笑道。
主要是太明显了。
有种一群饿狼配合，突然掺了一头纯种二哈的既视感。
中培的人不用说，整个京都军区下辖四个军区挑选出来的佼佼者，老周不在其中，四连战士经过这段时间训练，进步非常快，老周也不在其中，士官学院的老兵跟中培同期挑选，是很多单位寄予厚望的战士，老周同样不在其中。
他一直都跟这堆人不掺和，突然放在被换走的名单里，肯定看着别扭啊。
“嗯。”陈默点头承认:“以老周的本事，放到基层都不如一个新兵，不过他跟你熟悉，去22团不会别扭，如果去别的团估计会不习惯，你到时候在团里挑个资历老，口碑不错的老兵带带他。”
“中培结束后，如果他能让陆指放人，我就打算让晋阳士官学院接收。”
“是个好去处。”黄亮沉吟半晌，他也能猜到，周凯威这种中校，基本在陆指算是混到头了。
没人脉，也不是指挥系学科特别出彩的人，能留到中校，已经是上天眷顾。
至于再进一步，晋升上校，想都不用想。
晋升上校必须得总部签字，大军区都没权利直接提拔。
这一道大坎，寻常干部根本跨不过去。
大军改时期，除了塞外铁甲团，和士官学院这种新晋单位能收留，别的单位都塞不下。
铁甲团就别说了，那是正经的一线单位，中校名额很有限，老周去那里不合适，剩下的，就只有士官学院这种相对宽松的地方，可以去。
这个决定，一看就是经过深思熟虑。
“老周的事交给我了。”黄亮把名单叠起来塞进兜里，对着陈默努嘴道:“晚上你咋住？要不跟我回去？”
“今晚不是我值班，回去让我媳妇炒俩菜，咱们整两口？”
“不去。”
陈默想都没想便拒绝了，这大半夜哪有跑人家家里做客的道理:“这离装备部不远，那边我有宿舍，就算不是你们六师的人了，还能不让我住？”
你可拉几把倒吧！
黄亮翻翻白眼，心说就算师长把我撵出去，也不会撵你狗日的啊。
这节骨眼，甭说师里，哪怕军里都巴不得你在这常驻呢。
“对了。”黄亮突然开口询问道:“秀才，按说以你的级别，能去营房科申请房子了，要不我帮你去问问？”
“要我说你就别折腾了，总部不可能给你分房子，以后就在南口家属区或者沙城那边的家属区，分套房子住下得了。”
“等过年的时候搞联谊会，我帮你物色几个团里的女同志，给你牵牵线，把大事定下来，以后就住这边，日子过得美滋滋，多好！”
老黄还是没忘，以前要给秀才介绍媳妇的誓言。
听到又提这档子事。
陈默平静的看了眼老黄，他知道这家伙是想让自己留在六师，所以，在这瞎出主意。
中校确实够分房子，但晋阳那边已经给家里分了一套，面积比副师分配的还大，他哪还好意思，再向组织要求房子的事？
并且，呆不呆六师，他说的也不算啊。
索性，老王前段时间把话说开了，他过年得去天水跑一趟，也不用藏着掖着，干脆点了根烟道:“你别瞎牵线，我有对象。”
“你有？”
老黄闻言，颇为诧异的眨眨眼，他寻思跟这小子住同一个宿舍，住了得有半年吧？
有对象这事保密程度这么高？半年都没往外吐露过一次？
“真有假有，你别不好意思。”老黄拖过一把凳子，满脸感兴趣的坐到陈默跟前，脸上写满了八卦的神采。
“真有。”
陈默抬头看了下时间，这时候不合适打电话印证，干脆开口道:“我以前跟你说的王松合，你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