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这次纠察的职责,就是整顿风气,二十四小时监督新加入的干部。”
“对了,换来的干部,把军衔全都给他们收了,臂章也暂时收过来封存,在四连学习期间,那就是兵,谁摆干部的谱,就收拾谁。”
“是否明白?”
集训场,陈默正在对筑城连挑选出来的五十名战士,进行“稽核培训”。
全师整顿不是一两句话那么简单,新体系出现,必须伴随新风气。
一个团一个团的整顿,时间上来不及。
眼下也没那个精力,正好借着换人的机会,敲打一下最近两年养成的惰性之风。
“是!”
纠察队异口同声的回应,这事没啥难度,战士们都挺愿意干。
看事情交代的差不多,陈默摆手示意解散。
远处停止集训的四连战士,以及中培的人,都显得有些兴奋,一个个小脸通红。
毕竟,不打仗,就没有机会进步,没有机会立功,也没有多少机会受奖。
换人虽说不是打仗,但这么大规模的调动,难保不会有表现特别优秀的人,会抓住机会提干或者立功。
整天呆自己单位有什么机会?
肯定是去别的单位,才能更好发挥。
大展宏图,机遇就在眼前。
中培的那帮人不在乎立功,他们在乎的是终于有实际操作的机会了。
包括周凯威,统计完名单后,就兴奋的到处乱窜,瞧见纠察队解散,老周脸上露出“剥狗式”的笑容,冲到陈默跟前。
眨巴着眼使眼色。
“你乐个屁啊。”陈默掏烟给老周丢了一根,有些疑惑。
周凯威接过烟只顾乐,他也不回应,目光只顾着瞟向远处解散的纠察队。
都不用他开口讲,脸上就写满了“快把带纠察任务给我”的迫切感,还时不时的给陈默眨眼,示意这事自己能干。
“有病啊你!”
陈默读懂他的意思后,当即摇头:“这次纠察队我自己带,没你的份。”
“为什么?”
得到回复,周凯威丰富的表情缓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愕然。
他在陆指就是带警勤,以前在二连也带纠察,都干顺手了。
结果再次组建纠察队,却没他的事,这让老周很费解。
“没有为啥。”
陈默长出了一口气,仰头示意远处积极准备的人群,开口道:“这次换人你也得跟着换出去,想去士官学院你得学会怎么跟老兵打交道。”
他说的也是实话。
周凯威带警勤时间太久,可这玩意不是带兵,也谈不上有基层经验。
带惯纠察的人,平时打交道,话里话外都会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日常相处时,会让人很不习惯,甚至厌恶。
老周之所以没在陈默跟前表现,那是陈默会时常怼他,纠察的架子想摆,他也摆不出来。
但凡换个老兵试试?
周凯威就会下意识拿内务条令,拿纪律条例去要求,部队是个纪律性集体这没错,可部队也是人组成的啊,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注意着条令条例制度。
总有放松的时候。
碰到周凯威这种人,会被折磨疯的,尤其去了士官学院,那里遍地老兵,老同志入伍时间久都会变懒散。
如果周凯威带纠察这种习惯不改,要么老兵疯,要么他疯,反正得疯一个。
趁着这次换人,丢基层跟着战士同吃同住,冲锋一段时间,不是坏事。
更有助于他融入士官学院。
部队是个大熔炉,任何人都得去适应,别指望到了新地方别人会迁就你,唯一的方法就是尝试融入基层。
挺罕见的是,老周听到要跟老兵融入到一块,他这次,竟然没有发表意见。
只是叉着腰,嘴里叼着烟,熏得双眼都特么眯成一条缝快睁不开了,都没舍得用手拿下来让自己喘口气,就那么呆愣愣的看着远处。
陈默也没打扰,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人总得成长啊。
老周本性还凑合,就是带警勤时间长了,人有点迂腐,死要面子。
刚到部队,军事学院出身的架子放不下,总想干出点成绩希望别人另眼相看,这种想法倒是没毛病。
但是,想要和得到之前,首先得去做。
至少尝试着去做。
大规模军改时期,留下的机会有,却不会一直有。
陈默只能提供容身之所,至于能不能留下,还得靠自身足够硬才行啊。
毕竟,士官学院未来也会越来越正规化,于军改中崛起,也会因军改进行更加严苛的筛选。
对于老周的事,陈默每每想起,都颇为感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长到需要为别人的未来去操心了。
更多的人他帮不了,只能为身边的人撑起一把伞,前世他自己淋过雨。
这一次,总是下意识的想把身边人安顿妥当。
。。。。。。。。。
换人的安排通知过后,就如陈默一开始猜测的那般,22团最为积极。
15日下午五点多钟。
集训场白天的训练彻底结束。
黄昏阶段,各班战士又端着一盆盆冒着热气菜,跑到枯草地上,围成一个圈干饭。
集训的地方没食堂,住宿可以扎帐篷,吃饭就只能露天进行。
这俗话说的好,有希望才有朝气。
连长,指导员得知自己近期能再近一步,全连的战士知道自己即将被别的单位拿干部换走,去别处教学,中培的人也有实践的机会。
在这种希望的氛围包裹下,连干饭都比平时热闹,叮叮咣咣的铁盆碰撞声,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在金色阳光下,交织出一副欣欣向荣的画卷。
陈默扎到战士堆里,抓着馒头,跟一帮老兵正抢着盆子里的几片肥肉时,集训场外,轰隆隆的引擎声传来。
巨大的动静,引起上百人直腰侧目。
“卧槽,把盆盖住,哪个几把缺德玩意这时候过来,正吃饭呢。”
一名老兵护食似的脱掉外套,手脚麻利的罩住装菜的铁盆,随即骂骂咧咧的看向远处已然停止的一辆军车,两辆运输车。
冬天少雨,地面较为干燥,车子过来加上有风,能带动一大片尘土乱飞。
可陈默看着被灰仆仆直掉灰的军装,盖住的饭菜,他咧了咧嘴,心说特么的,这菜真多余盖。
天上飞的灰,还没你衣服上的多呢....
快速把手中的半个馒头窝巴窝巴,塞到嘴里,嚼嚼吞咽。
陈默起身笑道:“别乱说,这估计是你们团里的人。”
“我们团?”
周围老兵闻言,神情一怔,眯着眼朝远处瞟。
没一会。
果然看见团参谋长骚包的从吉普车上下来,还煞有其事的拽拽衣服,整整帽子。
身后领着二十几个干部,朝这边过来。
还真是22团的人...
刚才骂骂咧咧的老兵瞬间闭嘴,表情讪讪的啃着馒头,不再言语。
“哈哈,秀才,我是第一个过来吧?”
人还没到跟前,黄亮那粗嗓门就先传到跟前:“师里说了可以换人,我这马不停蹄的就过来支持。”
老黄伸手指向后面:“团长说要把一营三个连的干部都带来,我觉得不够,就从炮营又选了一些。”
“总共27人,你先给我挑九个,团长的意思是,带到一营让其他连熟悉一下新体系思路,后面具体整改的时候,我再来换。”
27人...
陈默仰头数了一下,人数确实对。
不过他却没提给人的事,拍了拍手,从战士聚堆干饭的地方出来,打量了一下过来的众人。
22团诚意不错。
他们也确实领会了换人的精髓,拿过来的看着都是连长,排长之类带兵的干部。
一营在团里作为主力营,尤其还有一个大功三连,这帮干部身上都带着一丝傲气,往那一站军人铁血硬汉气势很足,几人正打量四连这边的人。
“说话啊,这你都不满意?”黄亮瞧着陈默只观察却不吭声,顿时有些急了。
“不是不满意。”
陈默摇摇头,对着远处招手,把筑城连的连长楚云涛叫过来道:“你去通知这新来的干部,先围着集训场跑三圈,能坚持下来的,把臂章,军衔收了,名单拿给我。”
“坚持不下来,从哪来还回哪去,从今天开始,任何单位拿过来换的干部,都先围着集训场跑三圈。”
“没有谁能例外,这就是入门考试,以后就这么办。”
“是!”
楚云涛挺了挺胸膛,回应一声后,没有任何犹豫的去传达命令。
筑城连是师直属连队,不隶属22团,所以,楚连长也不用看老黄的脸色。
但他不看,不代表,老黄脸色就好看啊。
要知道,集训场里面包括靶场,能轻松容纳一个团的兵力在这展开实弹射击,那面积得多大?
别说绕着外圈跑,就是绕着内圈跑,一圈下来起码也得有六七公里。
陈默没量过集训场有多大,不过目测六七十万平方米肯定得有,若是围着外圈,加上附近围着的矮山,一圈十公里都是少说了。
三圈最低二十多公里,这还是取巧跑内圈的情况下,有几个干部能坚持下来?
“秀才,这有点太过了吧?”
黄亮听到要求,脸色变得有些阴郁,就算需要整顿,也不用这么整,哪有一上来就搞这么大的强度?
不止是黄亮有意见,被拉过来的干部得到通知后,也有些情绪,只是碍于参谋长在这,并未吭声。
包括附近四连正干饭的人,都听的目瞪口呆,不明白什么情况。
“你换不换?换就照做,不换把人拉回去。”
陈默不在乎旁人怎么想,他看向老黄直接询问。
“换是肯定换,但我想要个理由。”
黄亮依旧坚持,这是他作为参谋长的责任,人是他带来的,总得帮自己人出头啊。
说真的。
若非黄亮一直都知道陈默的为人,清楚这狗东西不会刻意为难谁,做任何事都有章法,他这会已经翻脸了。
这都不是为难人的事了,而是刻意刁难。
“理由?”
陈默叹了口气,尽管动静很小,不过老黄距离的近,他还是注意到了。
“新体系,需要新风气,这个理由够不够?”陈默语气严肃的说道:“最近两年六师天天喊改革,很多干部对于改革这种口号都喊皮了。”
“换过来的人,不光只是学习数字化指挥,还得亲自下场去尝试作战配合,老黄,你知道什么是数字化吗?”
听到询问,黄亮没有吱声,因为他知道这话不用他回应。
而附近四连的战士,却逐渐明白了。
陈默继续道:“心态摆不正,跟着战士每天冲锋,作战调整口令复杂的程度,比以前多五倍不止,他们能坚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