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妥进步才最适合当下。”
这番话。
算是说到了赵传州的心坎。
确实,拆掉四连,骨干分流,这是改革常用的方式。
但常用不代表好用,尤其对照眼下六师,把四连第一时间拆了确实算得上果断,可这样一来,师里没了数字化连可以对照,一切回到原点。
风险属于不可掌控。
“那你有什么建议?”赵传州蹙眉。
“换!”
“换?”
“怎么个换法?”
头回听说这种整法,赵师长当即来了兴趣,重新翘起二郎腿,丢掉烟头。
“很简单啊。”
陈默摊了摊手:“四连现在有二百多人,原来的连队八十多人,又调来六十多,加上中培的五十多个,士官学院20个,抛开技术员,大概有二百三十多人。”
“六师下辖五个主力团,谁想尽快带出数字化,那就拿干部来换,三个干部换这边一个干部,或者三个干部换这边一个兵。”
陈默的办法其实很简单。
四连作为目前唯一的一个数字化连,绝对不能拆,但可以换。
换来的人,四连可以继续培养,而从这边出去的人,又能把数字化思路带过去,长此以往,效率必然提高。
毕竟,谁换人都不可能只换走一个吧?
好歹也换四五个人,才能影响一个连队的运转,而换谁的选择都在陈默手里抓着,他会平衡出去的人都是否够资格。
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至于为什么非得拿干部换,这也是没办法,四连就算人数再多,也不过就二百多人。
万一哪个主力团,不讲武德,“哐当”一家伙拉过来一个营,把四连的主力换走一百人,那还玩个蛋啊。
用干部换,才能平衡推行的稳妥规则。
毕竟,拿干部三换一,任何主力团都拉不来一个营的干部吧?
应该没有这么猛的团。
可有时候,最稳妥建议,不见得能被接受。
就比如,刚刚还心平气和的赵传州,听完陈默的计划,当即瞪圆双眼。
那脸比狗脸翻的都快,怒骂道:“狗东西,你他姥姥的别玩火!”
“你咋不去抢?”
“三名干部换你们四连一个人,合着就这边的人是金子做的,别的单位干部都是废铁?”
“就算是交流学习,也没有如此换人的道理。”
“这条行不通,得降价。”
赵传州深深皱眉,义正言辞的拒绝了陈默。
“耶呵!”
陈默也被骂出了火气,特么的,老子是为谁考虑呢?
面对暴怒的师长,他也不怂了,斜着眼晒然道:“您也知道别的干部都是废铜烂铁?”
这话一出。
赵传州当即一愣,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刚才这瘪犊子玩意说的啥?别的干部都是废铁。
不是!
你狗日的是要上天?
瞧着即将爆发的赵传州,陈默好像一点都没察觉,他语气非常肯定的再次重复道:“师长,您还真别不信,您给的确实是一群废铁。”
说着。
陈默起身推开门。
吓的站在门口听墙根的一帮人,“轰”一声散开,目光惊恐的盯着铁门。
陈默却不在意这些细节,他指着远处的集训场道:“昨天,22团三营又调过来六十多人,到现在还在外围观看,那些可都是老兵,上午看了一上午,目前还不能参与训练。”
“师长,要不您去看看?”
卧槽!
他姥姥的!
赵传州还从来没有被一个小辈呵斥,他也有些懵。
这....这过分了吧?
他自己说师里的干部都是废铁,那没毛病,别人说,那叫严重挑衅主官尊严。
一支部队主官,和一个家庭家长类似。
就比如提及自家孩子时,作为家长,可以谦虚式说:“哎呀,我家孩子笨”,“不行,这次考试的太差,只得99.9分”,“比隔壁老徐家的孩子差远了”,这种奇奇怪怪的话。
但这种话自己说没事,谁要是敢顺着话去附和,那必定翻脸。
所以,陈默现在证明似的指着外面,在赵传州看来,这幅姿态,非常欠揍。
老赵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沙包大的铁拳蠢蠢欲动。
陈默则是梗着脖子,丝毫不畏惧。
交换就是买卖,牵扯利益,气魄绝对不能输。
莽到底,不能怂!
“师长,您还真别不承认。”陈默撇撇嘴,见对方不打算出去看,又顺手拉上房门。
毕竟,首长的面子得给,吵架只限于这个小屋子,不能打开门公开处刑。
“别的单位调来的人,除了能站那看,到点吃饭,接受最低级的活,他们还能有什么用?”
“我想请问,他们懂数字化吗,他们懂指挥吗?”
“还不是得我教?”
“等教完又该走了,最后数字化推行结束,功劳是他们的,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
说着。
陈默搬着凳子,又贱嗖嗖的坐到赵传州跟前:“他们不是废铁是什么?”
“原本交换我就已经很亏了,要不是看在六师是我自家的单位,我陈默办事,什么时候亏本过?”
面对一叠声的询问。
说实话,赵传州确实虚了气势。
尽管他不想承认陈默的理论,但又不得不思考,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至于说什么改数字化,秀才没功劳,赵传州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六师推行数字化已经两年了,他们这边有多大能耐,上面门清。
毫不夸张的说,不管这次四连的事,陈默插不插手,师里只要推行成功,最大的功劳就是这狗东西的。
其次才是轮到别人平分。
因为就他过来之后,才有一系列大动作。
“行,不愧叫秀才,这事我会考虑。”
赵传州冷着脸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看到目的初步一致,陈默也松了口气,随即继续开口道:“师长,接下来,我说个个人的请求。”
“你特么的还有事?”
赵传州这次的铁拳,是真有些捏不住了,他能让步,已经是做出最大的忍让了。
“您先听我说完。”陈默摆摆手,随即朝着四连集训的方向努嘴道:“这次二连转隶到一营,后续换干部,原来二连的连长,指导员都要辛苦帮忙培养。”
“这俩人目前都是上尉,年龄也差不多到了该转业的时候,顶多一两年就该走,师里最后怎么决定我不清楚,但趁着这次机会,给这两个干部要个名额,晋升少校,应该不难。”
“师长,咱不能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啊,晋升少校,职位没有空缺就算了,就当资历深的连长了。”
“后续哪怕转业,也能多点退伍费,安置一个好点的岗位。”
陈默这个提议合情合理,示范师确实有这个权利。
在有权利期间若是不作用一下,给下面的人谋点福利,过期可就不作数了。
数字化在未来很快会被普及,高亚军,曹阳这俩人不会成为很重要的人才,但两人在自己呆连队期间,始终本分工作。
该给的福利,上面能忘,都把数字化连的功劳归功到他身上,但陈默自己不会忘啊。
军人也有家庭,也是家庭的顶梁柱,能提一级,以后转业多点福利也好,力所能及的提一下,不算什么。
听到是这件事,赵传州松开了拳头,表情浮现出一丝感慨。
是啊。
所有人,包括22团,包括师里,甚至上面,都把二连能成为数字化连的功劳,下意识的记到陈默头上。
连赵传州自己,都忽略了二连原本的两位主官,尽管这在大单位很多时候就是常事,尤其是在大裁撤后,更多人只会觉得二连幸运。
但幸运,不是掩盖人家付出的借口。
“我会考虑。”
赵传州深深看了眼陈默,他明白了为什么81师的王松合,以及63军的张参山,为什么会对这小子那么偏爱了。
这狗东西惹祸归惹祸,但每次都不是为了自己,很多时候都是为了单位,为了别人。
这种人,让人恨不起来。
“各团我会通知,就这样吧。”
赵传州疲惫的捏着眉心,起身,推门,大步离开。
远处的炮声依旧隆隆作响,硝烟味依旧浓重。
但老赵并未去看,陈默既然敢提出换人的安排,那就意味着他提前做好了最优规划。
能以一己之力带出蓝军营的人,这点是值得相信的。
看着师长走远,一直杵在门口听墙根的周凯威,悄悄瞟了秀才两眼,竖起大拇指:“牛逼,也就你敢跟老赵顶着脑袋对骂了。”
“我隔着电话都没敢这么干。”
“我骂你奶奶个蛋。”
陈默没好气的踢了老周一脚:“你听墙根听半天,就听出个骂人?”
“去,交代给你个任务,拿花名册尽快统计目前四连所有战士,干部名单。”
“还有,告诉中培的人,把原来的军衔换上,既然要换人,就不能让那帮主力团觉得自己亏了,让那帮狗日的看看,老子这边中校,少校一大堆,他们才能拿出几块废铁?”
“统计就统计,你踢我干啥?”
周凯威不忿的拍拍裤腿,转身干活去了。
陈默则是快步走向集训场,他能猜到,换人的安排只要公布。
别的团怎么应对,暂时不清楚,但22团,有老黄在,肯定头一个过来。
只要有一个牵头,别的团不怕他们不来。
到时候,就不是你们愿不愿意换了。
主动权。
终于特么的落到老子手里。
陈默美滋滋的畅想着,五个主力团主动上门求助的美事。
这原本就是他最初的计划,途中虽说绕了一大圈子,出了不少破事。
但好在,又回到了计划的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