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驰的军车停在集训场,陈默快速整理军装,一路小跑来到赵传州跟前立正,敬礼。
“师长好!”
周凯威也跟过来立正,敬礼。
老赵和带过来的参谋统一回礼。
职位代表立场,去京都之前,陈默不管有没有任命书,那都是六师下辖四部之一的装备部副职。
属于赵传州的下属。
但现在,他隶属总部监察处,驻点六师协助改革,立场就不同了。
双方齐刷刷的敬礼,回礼,彰显着良好的军事礼仪。
见面的温馨,似乎将大裁撤引来的芥蒂变淡,竟有一丝战友之爱开始弥漫。
没办法。
同样的迷彩服。
同样的荣誉。
同样的军事礼仪,亲不亲,反正都是一家人。
赵传州回礼结束,目光眺望着远处集训的四连战士,许久没有吭声。
陈默也不着急,他都把人家师长给逼到集训场了,对方肯定知道是什么缘故,裁撤结束,下一步就是全师改编。
改编就必然牵扯四连。
但四连编制太复杂,除了六师的人,还有中培,还有士官学院,以及81军工工程师和晋阳士官学院,甚至还有蓝军营过来的技术员。
牵一发而动全身,师里做任何决定,都不可能只考虑四连原本的编制。
驻足看了一会。
赵传州撇了陈默一眼,随即转身朝着集训场入口处的指挥室走去,陈默默契的跟在后面。
全程,两伙人都没任何交流。
抵达指挥室时。
赵传州率先迈步进去,陈默紧随其后,跟在后面的周凯威原本想跟着进,铁门突然被“哐当”一声关上。
老周猝不及防之下,整张脸差点楔门上,吓得他朝后跳了两下,才堪堪躲过。
煞笔吧这人...随行的参谋此刻正蹲在门口左侧避风,听到动静,他拿眼斜了下这个陌生的中校,心说这都看不明白?
师长和陈副部两人,正在因为四连的事较劲,人家神仙斗法,你跟着干球啊!
妈的。
刚才接电话说没空的人,就是你这兔狲吧?
操!
参谋脸色不善的盯着老周...
。。。。。。。
指挥室内。
刚刚一路过来还算和气的两人,气氛突然急转直下,赵传州路过红木桌时,抬手“啪”地一声拍出闷响,老赵眼球瞪大,狂暴气势弥漫。
转身瞪向陈默。
原本在指挥室呆着的几个技术员,看情况不对,相互对视一眼,全都麻溜的起身,匆匆丢下手中的工作离开。
门外的老周先是听到拍桌子声,而后又见里头的人全都出来,他瞬间松了口气,突然觉得舒坦多了。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进不去啊。
“陈默!”
“你过了!”
“裁撤之前为什么不先通知师里?”
“你知道这次闯了多大的祸?整个保城军部都跟着遭殃,你姥姥的,你眼里还有没有老子这个师长?”
赵传州厉声质问。
六师作为迎外装甲单位,平时作训压力就非常大,军官恨不得一个当两个用。
大范围裁撤并非不可以,但好歹支会一声啊,猝不及防之下,去京都之前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一场会议,一个小时,突然就收到军改要开启新一轮裁撤,其他单位尚有时间准备。
可首当其冲的六师呢?
这几天忙的脚后跟都快踢到后脑勺了,到现在,政委都还在忙着做安全教育会议。
赵传州对花名册时,心都在滴血,十几个,甚至数十个优秀干部根本来不及安置,军部裁撤的命令就下了。
尽管上面给了一天的时间准备。
可一天够干什么?
协调老兵骨干还勉强够用,但干部安置根本没办法做出调整,眨眼的功夫,四千三百多人就被一刀砍掉。
而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他明明有机会提前通知师里,及早做出准备。
但却没有这么干。
唾沫横飞的赵传州,此刻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大校斑白的鬓角弥漫着沧桑。
痛心疾首道:“陈默,老子真不相信你就这么冷酷无情?”
“你体内,说到底他姥姥的,还流着一点六师的血吧?”
面对质问,陈默始终没有回应。
他就知道再见赵传州,肯定免不了被喷,大裁撤期间,作为师长,必须得压着火气安抚各单位,还得给上面做保证,做表率,压抑了好几天。
见到自己这个始作俑者,要是不喷几句,那对方这师长就干的太窝囊了点。
等人家喷完了,陈默擦干净脸上的口水,表情诚恳道:“师长,您先理智一些。”
“我理智你姥姥,老子还理智,我不理智吗?”赵传州骂了半天,也确实熄火了。
哼哼唧唧的拖着凳子独自坐下。
陈默瞧着有戏,知道能谈判了,立刻挺着腰板道:“师长,您想啊,六师这次改革走在前列,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未来啊!”
“像您这种老成持重的高级军官,自然分得清轻重,要知道,一步快,步步快,我听说金城都来人了,可他们来了又咋滴?金城就两个主战师他们又不敢动,顶多学习学习,回去折腾机步旅,折腾装甲旅,咱们六师才是真正的数字化第一师,还是名副其实的那种。”
“裁撤这事是我不对,没有事先招呼,但我也是为了六师着想啊。”
呵!
这狗东西,还他姥姥的知道灌迷魂汤了。
听到“老成持重”这种评价,赵传州原本翘起来的二郎腿,下意识的放下。
他知道陈默刚才“一步快,步步快”是什么意思,这牵扯到评选晋升,而不是六师改编数字化。
“别瞎扯淡了,说说四连的问题吧。”赵传州语气冷淡道。
陈默闻言,立刻拖过来一把凳子坐下,从旁边的桌子上顺了包烟,给老赵丢了一根,自己叼了一根。
点燃道:“师长,四连您打算怎么办?”
“现在21团,22团,24团,炮兵,高炮,五个团可都盯着这边呢。”
“装备怎么搞,干部怎么协调,您有规划吗?”
“拆!”
赵传州鼻孔中喷出两股浓烟,神色难掩疲惫道:“你也知道都在盯着师里,不光下面的团盯着,上面也在盯着,马上就要进入十一月份,顶多再有两个月,就要年度军事演习。”
“你也带过示范单位,最清楚上面对示范单位的看重。”
“所谓的示范,可不是看你从什么时候定为示范,更不看你进行到哪一步,但凡大的节日战备来临,示范单位就得做出应有的成绩。”
“做不到,就会立刻换人。”
赵传州说的是实际问题,这些,没有谁比陈默体会更深了。
当初蓝军营,不就是如此?
只要定为示范营,管你有多大难处,管你训练成什么样,短时间内做不出成绩,那就是不行。
听起来或许很不讲理。
但没办法,军队就是这样,单位多,资源分配向来不可能指望公平。
示范单位享受资源倾斜的同时,上面不会一直支援,别的单位也不允许啊。
做不出成绩,那就是无能。
可能有人疑惑,蓝军营的资源也是当初哭穷哭来的,这是不假,但普通单位敢那么哭穷嘛?
抛开示范的光环,普通单位那么整,一次就把自己给玩死了。
根本没有第二次机会。
而示范单位。
竞争之激烈,加上下面期盼,上面盯着,那种压力都不是一般人能抗住。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想立军令状的问题,而是不想立也得立。
完不成就换人。
想进步,想要功绩的单位多着呢,这东西就没有公平一说,想要公平也别当兵。
别说示范单位,就说基层的战士。
一个兵跑的快,次次全连前三,一个兵跑的慢,次次全连中游,他俩的待遇能一样吗?
从连队对个人的态度,加各种年终评功评选,都会拉开巨大的落差,哪怕两人付出的努力是一样的,也无济于事。
类似的道理,放到示范单位同样适用。
所以,赵传州想拆四连,陈默猜到他想拆,一点不意外。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在大型战备来临之前,做出成绩?
就指望四连一点点影响,到明年都够呛能影响全师。
一个单位存在两种体系,是最棘手的问题,短时间内不解决,时间长,必有麻烦。
“拆”字一出。
起初,赵传州还以为陈默这狗东西,会跳起来阻止。
谁成想,对方只顾抽烟压根没有动静。
“你就没什么意见?”老赵冷着脸询问。
“有啊。”
陈默心说我就等你问这句话呢,他调整下坐姿:“装备方面师长您这么睿智,人脉又广,肯定不用我操心。”
先吹捧一句,陈默继续道:“但四连若是拆掉,怎么拆?”
“哼!”
“还怎么拆!”
赵传州没好气道:“把全连整体裁撤,四营都没了,四连又不是一营的单位,这次大裁员几十个连队都拆了,还差这一个?”
“骨干分流,分给各个团,中培的人也分流,分到各连协助。”
“那不行。”
陈默摇摇头,当即否决道:“师长,把四连拆了,全师数字化推行又回到了原点,所有单位统一基础,到时候关注谁不关注谁,您有规划吗?”
“先不说统一回到原点的弊端,两个多月,全师进步的单位,能有多少个?超出预期或者说超出掌控的会有多少?这些都是未知数。”
“示范单位最忌讳的就是改革推行,规划超出指挥部的预计,就这么说吧,过几天军部询问改革进度,您怎么回应?”
陈默耐着性子解释道:“您总不能第一次大会上,就提出大刀阔斧的建议,把四连拆了,后续几次会议都选择沉默吧?”
“就算不选择沉默,骨干全部分流,怎么计算推行进度?”
“师长,要说示范单位怎么整,您真的没有我经验多,与其拆掉四连,不如稳妥推进,这样,至少每次上面询问,就不需要想理由搪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