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吞吞吐吐,有话就讲!”
狄惠堂占了徐鸿的位置,端坐办公椅,神情严肃。
他询问时,言语并不锋利,却带着极强的压迫。
“是,团长。”
徐鸿沉吟片刻,脸色发苦道:“团长,不是我越老越胆小,陈默这小子跑到金城求援,打乱了这边所有计划。”
“其他同志的情绪,总得安抚,总得有个交代啊。”
回应时,徐鸿声音越来越小,也就是他作为狄总带出来的人,才敢当面这么说。
换做旁人,没这个胆子把锅往外丢。
“荒唐!”
狄惠堂猛地拍向桌子,声色俱厉:“需要给谁交代?谁想要交代?”
“别人都要交代,那他呢?”狄惠堂伸手指向陈默:“蓝军营从腹地调往塞外,就已经是你们的不对了。”
“铁甲团成立至今,一直不敢扩建,这又是给谁交代?”
“现在因为一条建议,就还想把人丢塞外,谁给他一个交代?”
“我问你,铁甲团从调到塞外,到现在为止,你们可曾有收到过一次战士不满的消息?”
“没有。”徐鸿急忙摇头。
这点他确实没得说,功臣营在功成名就的那一刻,被丢到苦寒之地,无论当时处于哪方面的考量,终究是京都选择了最便捷,最简单的处理方式。
这个举措,让徐鸿自己都愧疚,无理可争,无言可辩,无立场可言。
也正是因为这样。
京都对于铁甲团晋升,提干,或者家属从军安置方面,尽管陈默的提议,早就超出了其他单位标准。
京都军部这边一直都没有卡,尽可能的放宽待遇,试图从别的方面补偿。
陈默每次犯错,他们也都是采取大事化小的态度。
蓝军营确实在调防问题上,遭受了委屈,但他们也确实没有表现出来过。
一直服从安排。
“小徐,不能让同志流血又流泪啊。”狄惠堂目光阴郁:“这次你们觉得棘手,就再次把他丢塞外,长此以往,还有同志愿意前仆后继吗?”
徐鸿被问的闭上双眼,他也不忍,可他说的不算啊。
准确的说,哪怕傅总指挥这次出面,说的也不算,这种无力不是明面上军令的无力。
而是各单位把矛头对准姓陈的小子,私底下的事,谁能日防夜防?
除了把他调离众多单位的视线,还能有什么办法?
放任他蹦跶,只会更害了他。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寂,徐鸿相信这个道理,老团长肯定懂,就看他愿不愿意解决了。
“dang风廉政建设推行的怎么样了?”
沉寂半晌,狄惠堂突然问道。
刚才徐鸿点出,陈默打乱了军区所有的计划,原因正是因为老团长口中所说的,dang风廉政建设。
这次建设主导人是徐鸿,整个京都军区的人都知道,徐鸿这人为人刚正不阿,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
一旦发现违纪现象,必定重拳出击。
而六师改革,突然被插入112和113师,正是因为这次建设,借口扩大数字化改革规模。
连陈默都知道,改革前必须整肃军纪,军部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这次推行,就是为后续大范围改革,也为中培毕生进入单位,提前做准备。
可谁也没想到。
dang风廉政建设刚进行一个开头,各单位开始积极配合肃清内部问题时,陈默突然把改革的问题透露给金城。
而金城那边倒是挺配合,直接把问题捅到总部。
这种节骨眼。
京都军区军部直接就被这个背刺行为,给整懵了,计划全部被打乱不说。
主战师也从原先的肃清,被迫改为大面积裁撤,改革工作推行,每个军区都有各自的考量和步伐。
并非金城的办法就一定适合京都。
可现在,金城横插一杠,总部过来询问,dang风廉政建设还要不要进行?
进行的话,各大单位都要大幅度裁员了,还肃清什么?
没有意义了啊。
不进行的话,事情又来的太突然,京都这边根本没有任何准备,去应对总部的问询。
站在陈默的立场上,他确实没错。
可站在京都军区的立场上,他这次错的离谱了,但凡平时搞这一套,徐鸿他们都有精力接招,这次,的确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应对。
才会导致目前的局面。
所以说,徐鸿一开始想把他调铁甲团,真的是出于保护,这次的祸,闯的太大了。
打乱军部的规划先不论,还提前激化了改革裁撤的矛盾。
只是调任,没有罢免,足以见得徐鸿对他有多偏爱。
换成旁人,骨头渣子恐怕都得敲碎了熬汤。
“推行不下去了。”
徐鸿狠狠剐了陈默一眼,声音低沉的回应道。
“为什么推行不下去?”
狄惠堂摆摆手:“金城的事那是庞海峰搅局,你们不用在意。”
言罢。
狄总扫了面前的两人一眼,道:“dang风廉政建设不仅要推行,还要大范围推行,更大力度的推行。”
“陈...”
“陈默,首长,我叫陈默。”注意到首长看自己,并且叫不上来名字。
陈默赶紧跨前一步,屁颠屁颠的笑着提醒。
“呵,你这小子。”
狄惠堂摇头笑了笑,随即恢复至严肃道:“陈默。”
“到!”
陈默挺了挺胸膛,声音洪亮的回应。
“你这次闯的祸不小,账,以后再跟你算,但祸是你闯的,屁股也得你自己去擦。”
“正好,京都正在进行dang风廉政建设,你也出把力,会议结束后去总部二厅监察处报到,先从一个干事开始做起,协助京都推行廉政建设。”
“这次推行可能需要两年,甚至三年,你得好好努力。”
“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陈默“啪”地一声军靴磕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同时,他内心的石头也彻底落地。
从六师装备部副部,调总参二级单位下辖的监察处干事,听着确实是被降职了。
因为装备部副职好歹也是副团级干部,而总参纪律部下辖的监察处干事,上尉就能干,少校也能干,这种没有太具体的级别要求。
但逼格却完全不同了。
级别没有具体要求,可任务有大小之分。
总部监察处啊,一旦此次改革推行顺利,自己再立功的话,那大概率下一步就是监察处一号,正团级干部。
届时有了总部履历,调往任何单位都有着其他人无法比拟的优势。
陈默原本还以为,自己这次彻底栽了,没成想,柳暗花明又一村。
调任监察处干事,不光手中的权利更大,并且还能继续以dang风廉政驻点的名义,继续留在六师,或者其他改革先锋单位。
但他的职位,已经不再是六师装备部副职为主,而是以驻点干事为主,去任何单位,该单位的人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抓到小把柄。
毕竟,他代表的是总部。
不光京都内部的单位他能查,七大军区任何一个单位,都能去。
逼格直接拉满了属于。
当然,这是理论上的,主要还得看上面怎么安排,不可能随便他折腾。
看着陈默双目中的信心再度恢复,有了之前见面那种神采奕奕,一往无前的感觉。
狄惠堂微微点头。
他还记得,刚刚过来办公室时,这个年轻人眼中希望的光芒已然熄灭,整个人显得死气沉沉。
想来也是。
几次三番的遭遇打击,这次更是从改革核心单位被调塞外,又有几人能撑得住?
别说一个年轻人了,哪怕是现在会议室坐的那些,有几人能接受这种落差?
形势归形势,不得已归不得已,以前蓝军营被调塞外就算了。
这次,狄惠堂不会看着以前的事情再度发生,其实他心里很清楚,金城是故意这样。
一旦陈默返回铁甲团,恐怕金城的调令就会比人还先一步到单位。
各军区为争抢骨干,很多手段脏的都没法看,更没法细想。
其实,对于狄惠堂而言。
陈默无论是在京都,还是在金城,没有任何区别。
但不一样的是,不能让功臣再流泪,无论原因是考虑以后,还是眼下,都不能。
看着年轻人恢复自信。
狄惠堂目光直接跃过徐鸿,看向陈默,笑道:“说说吧,为什么要找金城,而不找京都。”
听到询问。
徐鸿也从远处搬了把椅子,挨着老团长坐下,其实他也好奇,陈默以前虽说总惹事,但好在有分寸。
这次突然来了次猛的,连傅总指挥愤怒之余,都极为纳闷。
到底出了什么事!
才让这狗东西这么偏激,哪怕再蠢的人,也该知道找金城的人出面,肯定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