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亮对二连的态度这么积极，听着是要去找高瘸子算账。
实际上，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这毕竟是装六师22团的地盘，老黄又是团参谋长，陈默当众人面，把眼下的难题归结到连队自身的思想上。
话都说的这么直白了，他不积极也不行啊。
你二十二团的事，参谋长不管，还指望谁去管？
听到老黄招呼。
陈默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一旁的潼贵，有些纳闷道:“你们连长腿也不瘸啊，怎么听着背后不少人都叫他高瘸子？”
“我也不太清楚。”潼贵挠头想了好一会:“以前听班里老兵聊天，好像是连长前几年代表团里去卫戍区参加足球比赛，开场不到五分钟，被警卫师的人踢到腿骨骨折，住院了半个月回来腿就一直瘸着，后来养了好几个月才好。”
陈默:......
这应该算是丢人丢到卫戍区了吧？
代表22团参与系统内的足球赛，那跟代表六师没什么区别，老高能去，必然有两把刷子。
就是可惜，警卫师的人可能有四把刷子。
“这是故意还是误伤？”胡兵在旁边听的一愣一愣的，显然他来师里时间短，又不在22团呆，没听过这件事。
想来也是，除了团里或者连里偶尔会有人提起，师部谁没事说起这么丢人的过往啊。
“故意误伤吧。”
陈默笑了笑。
随即跟上中培的大部队，溜达着朝二连的驻地走去。
老高这事本来就没什么可说，技不如人，甘拜下风罢了。
部队里面打篮球，踢足球打法都很粗鲁，说的难听点就是兵痞式打法，说的好听就是体能式打法。
甚至都不能说是打球，而是纯纯的对抗。
搞清楚“高瘸子”外号的由来，陈默就没再询问，一群人溜达着来到二连驻地。
战备期间，尤其还是晚上。
团部和各营驻地没留多少人执勤，这猛的过来几十号人。
二连门岗处执勤的战士脑袋“嗡”地一声炸响，瞧见是自家参谋长带队。
哨兵胸膛挺的犹如火鸡似的，立正，敬礼，大声道:“首长好！”
“嗯！”
黄亮黑着脸点点头，带头走进营区。
别看老黄表面装的挺平静，实际上，真看到如今扩建的二连，对比老营区的规模，再看看远处挖的信号塔地基。
周围工程兵，筑城连，活动的踪迹。
黄亮内心比谁都震惊。
别看22团数字化改革，整体虽说不尽人意，可在整个六师，也就21团能跟他们掰掰手腕。
剩下的24团，以及炮团和高炮团那边，还不如他们22团呢。
沙城这边驻军比较复杂，很多单位都有驻地在这边，之前刚改数字化时，动静着实不小，都惊动了另外两个师的人跟着过来掺和。
只不过后续实在没摸到头绪，才渐渐抵消了积极性，变成了破罐子破摔的情况。
如今看看陈默的办法。
仅仅在一个连里搞出的动静，都比当初他们全团大，尤其是看着营区内，无论是老营区还是新营区，条幅加标语通通更换。
什么“不懂数字化，就没有现代装甲兵”，“把实装当课堂，把部队当名牌院校”，“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假如距离世界第三次大战还有十秒”等等。
整个营区入目皆是这种标语，让老黄都有种立刻全装跑五公里的冲动感。
劝学，紧张，争先，这些简单的标语全做到了。
“人才啊。”
黄亮摇摇头，如果说以前他觉得陈默只是运气好，摘了陆院项目的桃子，后来在陆指认识，又觉得这人挺有思想，胆子也大。
那么现在，对于秀才的认知，通通被他自己推翻，在一个连队都能搞的这么轰轰烈烈。
若是把精力放在全团呢？
22团会不会首先成为全军唯一的数字化团？
想到这里，黄亮也顾不上找二连的麻烦了，颠颠的仰头看向身后，当发现陈默跟在人群后面溜达。
老黄立刻小跑着来到陈默跟前:“秀才，你改革的计划是什么？”
“跟我透露透露。”
这老小子，还挺精，看到黄亮询问，陈默就猜到老黄要打全团主意了，他之所以选择在从二连开始，搞一个信息化连，就是为了掌握主动权。
现在看来，效果还可以。
老黄第一个上钩了。
“跟你透露也没用。”陈默摇摇头:“你先把二连的问题搞定吧，一个连队改革就得走两个人，这还只是初期，后续有多少人还不一定，22团是加强团规模，下辖五个营，大多营下面又有五个连队，综合起来二十多个连，退伍季来临前就得走至少百人，这还没算后勤。”
“这么大规模的裁员，你能抗住这个责任？”
“扛不住！”
黄亮很实诚的摇摇头。
他只是参谋长，又不是团里两位军政主官，就算改革各团自主权限较高，可这么大规模的裁撤，团长也够呛能抗住。
“哎，可这是好机会啊。”老黄拍拍额头:“退伍季之前裁撤，22团若是能把握这次机会，到今年十二月份会有新兵分配过来。”
“新兵的学历都不低，很快就能补上各连缺失的编制，提前裁，团里的新兵分配的人数就多。”
“要是过了那个节骨眼，那就只能再等一年，所以现在裁撤是最佳的时间段，谁第一个完成数字化改革初期工作，谁就最占便宜。”
呦呵！
听到这个结论，陈默着实高看了老黄一眼，毕竟，他一开始的计划就是这样。
短时间内搞定二连。
就借新兵入伍的节点，让其他团尽快配合整改后勤，裁撤人员，方便后续补新。
没成想，被老黄提前给看了出来。
“秀才，咱俩也算舍友了吧？”老黄四下瞅瞅没几个人关注他，干脆伸手揽住陈默的肩膀，攀关系道:“你小子给透个实话，22团第一个整，行不行？”
“行！”
陈默反正无所谓，谁配合就选谁呗，主要是看态度。
22团好歹还有个老黄在这撑着。
“那你给哥出个主意，想想裁撤这事怎么说服团部，我知道你来二连这么久肯定有办法。”
黄亮嘿嘿一笑，压低声道:“这事你帮哥了，明年等事忙完了，我给你介绍个媳妇，我们好歹也是改革单位，团里通讯单位过来有几个女同志，都是高材生，我帮你说说好话，有联谊会了提前通知你。”
听到这家伙老不正经的诱惑自己，陈默瞥了他一眼:“介绍媳妇就不用了。”
这话得亏是没让老王八听见，若是让他听到，说不定六师的师长还真得立正了。
自己跟王路一私下联系的事，不可能瞒得住老王，就是不知道这家伙到底什么态度，最近一直也没提过。
“想说服22团团部的军政主官，你得有成熟的计划。”
陈默开口提议道:“首先，裁撤是部队里最痛的事，其次是影响太过恶劣，工作不好开展。”
“战备结束后，你可以跟团里提建议，按照二连这边的裁撤标准，提前拟定名单，各营教导员指定干部，专门负责做思想稳定工作，安抚情绪，抽出时间来，进行集中指导，把退伍伙食关系办理和其他办理讲清楚，搞明白，不能有糊里糊涂的地方。”
“各营抽一批军官和要复原的战士结成对子，一对一负责后续追踪。”
“第二，退伍安置是个大难题，但老黄你想过没有，数字化改革开始，军工厂那些单位必然要招工加大生产，你们团部负责联系一批共建军工企业单位，对团内不符合安置条件的复原老兵，进行专场招聘活动。”
“这样，裁撤的影响可以降到最低，安置还能跟上，你们陈团长只要不是脑子缺根弦，就一定会把握机会。”
陈默也可以说是毫无保留的将办法，全部教给了老黄。
毕竟，改革先锋单位，必须得做出表率，做出成绩，老黄跟他关系不错，教教他也无妨。
可他这番话。
几乎颠覆了现场几个偷听干部的思维。
乖乖！
军营专场招聘，招聘什么？
就连黄亮也傻眼了。
若是在后世，军工企业进军营招聘退伍老兵很常见，甚至有些特殊部队，每年都会有大量用人单位过去抢人。
但在2000年，世纪初的节骨眼上，引进企业招聘，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生产力低下是一个原因，主要是很多人也没想到这方面。
目前，退伍士兵只有两个路线。
农村兵，立过二等功或者服役12年以上，地方酌情安置，达不到条件，那就只有抱歉了，是种地，是打工，还是卖咸鱼，全凭自己选择，自谋生路。
城市兵，参军时会带安置卡，退役后地方会协调安排工作，待遇好的多。
咳咳！
老黄故意咳嗽几声，来暂时压制内心的震惊，于他而言，难以启齿的问题，没成想却被陈默几句话给变成了积极的好事。
“那这么好的建议，你为什么不给师部说？”老黄有些疑惑。
“吃不下啊。”
陈默神色黯然的摇摇头:“共建军工单位再多，终究也收留不了整个师裁撤的人，我说跟不说有什么区别？”
“很多同志依旧得离开。”
原本这些主意陈默都不打算提，但为了推动改革，加上二连的情况，他最终还是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