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问侦察连的人,挖战壕累不累,这个问题,会让全连的老兵都摇头否认。
原因有两个。
第一,连长的原话,累?战场上只有能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喊累。
第二,论侦察兵训练科目排序,挖战壕甚至都排不进前十,估摸着前二十都够呛。
军人毕竟不是永动机,把挖战壕这种科目当做训练的话,中途是可以休息的,加上老兵那变态的恢复能力。
坐地上抽支烟的功夫,血条就满上了。
远比抗洪救险,或者水库泅渡轻松的多。
卧姿战壕又不是交通壕,不要求人在里面直立行走不露头,也不是炮掩体,更不是车掩体。
可甭管这理由说一千道一万。
深夜回到宿舍的老兵,那满手的老茧都被磨破,好不容易挖了十几个小时战壕。
今天有点晚了啊。
“狗日的秀才,我有点恨你啊,你没来之前咱们班多和谐,我跟老梁都能睡到出操前一刻再起来。”
他翻个身,尽量让自己清醒一些后。
陈默才穿衣下床,跑到梁红杰床铺前,拿起排长床头的机械表看看时间。
公勤班还剩的那位通讯员,“刷”的一下掀开被子骂道:“操!等等老子。”
可当老彭扫了眼远处,他愣了一下,随即揉揉眼,再次看向训练场。
对于很多老兵而言,这个科目比挖战壕有意思多了,费时间还不累,多少带点刺激性。
“楼面有攀岩扶手,有一面墙都是凸出的砖块,嘿嘿,秀才,你怕高嘛?”
在这里,基层政治工作和思想教育。
“秀才,你真不怕高?”
对方从楼顶拿起一根木棍,将绳子在木棍上缠了一圈,而后头朝下,双腿紧紧攀附绳索,“刷刷刷”的从楼顶下来。
化作迸发的热血,直冲天灵盖。
刚还骂骂咧咧针对老彭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秀才又起来加练”时。
索降和攀岩他都会,但要说跟侦察连的老兵比速度,那就不太现实了。
密密麻麻的脑袋,趴到走廊的窗户上,眺望着远处的训练场。
“作为一名侦察兵,要有一种不服输的精神,要学会从失败中站起来,找回自己,明白嘛?”
整个过程绝对不会超过十秒。
在这个年代,打兵骂兵这么普遍,侦察连能有这么正的风气,还没训练呢,就先鼓励他不要气馁,已经不容易了。
起初,他还以为梁排今天估摸着起不来。
“我跟你说,索降攀岩这种科目你玩不转,十二米知道多高嘛?四层啊,不走楼梯的那种,你懂嘛?”
“连长不是说过,新兵不能接触这种科目嘛?”
“啥玩意不能接触,他都要参加比武了,索降不接触咋参加?到时候去跟炮侦比跑步嘛?”
话音刚落。
赵武亮目前,就处在这种状态中。
“是,班长。”
为了给这个新兵上一课,真不容易啊。
六点起床的规定,硬生生被提前五分钟。
后面四个老兵顶着竹竿前冲,攀岩的老兵只是抱着竹竿的一头而已。
不存在什么打新兵,或者骂新兵的情况,顶多就是老兵跟新兵的界限划分很明显。
意识到已经休息足够。
找人赶紧取取经,询问下有什么应对的办法,哪怕多了解一些也行啊。
...
就算洗脸刷牙时,都有老兵嘴里吐着沫子,恶狠狠的说道:“不行了,妈的,我受不了了,今天必须给秀才上一课。”
陈默没有再吭声,他来连里两天了,能感觉到侦察连全体风气,其实都不错。
各班宿舍,陆续传出骂骂咧咧的动静。
那两人毕竟是连里的老兵了,就算练死到那,连长也不会迁怒他们。
彭威鼻子都差点气歪了。
等陈默这边将背包打好,衣服穿好时,梁红杰也准备好了。
“兄弟们,准备!!”
特么的,不能天天这么玩啊,好歹也是侦察连,风气不能让一个列兵给带偏了。
“他们估计要教你练习攀登还有索降,后勤楼你去过没?”
全连的战士分成两队,站在后勤楼两侧,刚才跟陈默打招呼的老兵,率先站出来叉着腰道:“秀才,我先让你看看什么叫侦察兵。”
借助砖缝,以及每层凸出的窗台,就跟一个个蜘蛛侠般,动作几乎快到眼花缭乱,四人齐齐攀到顶楼。
一群老兵当即就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这整得,还巴不得硬往上凑,到底谁特么才是新兵?
于是。
附近有老兵发现陈默过来,当即挂上笑脸,一副老兵关心新同志的做派走过来,顺手将他背上的背包取下。
毕竟出气归出气,老兵用不上这东西,可万一秀才要是想尝试,该有的也得有啊。
赵武亮苦口婆心的劝导,期待着秀才能表现出一点担忧,找他这个老兵请教请教。
“起床!!”
“妈的,我也装不下去了。”
双脚既不蹬墙,也不挨绳,就单凭双手的力气,硬生生将自己拉到楼顶。
当那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有些脾气火爆的老兵,眼眶都差点瞪裂了。
当瞅清那狗日的秀才,就跟变戏法似的,再次出现在训练场,并且不止他一人,还又带了两个。
别说五分钟了,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老兵会这么想,只能说明他们真的对陈默的认知,还处在非常匮乏的阶段。
听着赵武亮在旁边,叽叽歪歪又带着幸灾乐祸的询问。
勾肩搭背道:“秀才,你知道连长说想让你参加比武的事吧?”
随便练练,半天就过去了。
再加上没人带,他自己一个二十二三岁的青年,本身没有什么社会阅历,短期无法适应罢了。
白天练的太狠,不是被连长要求加科目,就是挖战壕,连特么午休都莫名其妙蒸发了,哪还有精力加练啊。
老彭这边打着哈欠,手中拿着帽子从宿舍出来。
但能看到有不少老兵,一趟又一趟的跑来跑去。
爆吼一声。
“班长,要不,咱们跟着去看看?”见远处的老兵都在忙碌,没人招呼他,陈默转头开始撺掇赵武亮。
队列中,又有四名老兵站出来,这回,他们身上被系上绳索。
就这么安静的奔跑。
老兵抬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毕竟挖战壕挖了一天,大半夜又填战壕,最后土不够用,四处挖土过来填。
“就是昨天挖战壕东边那个。”赵武亮一边说,还一边伸手指明方向道:“那地方说是叫后勤楼,其实里面啥都没有,都是堆放一些废旧的器材。”
陈默抿了抿嘴没吭声,其实索降和攀岩这种科目,也就能吓吓新兵还行。
这里就跟刚才赵武亮,介绍的一样。
今天侦察连的值班员,轮到三班长彭威。
赵武亮骂骂咧咧的起床,别看这家伙嘴挺碎,可侦察连的上等兵,军事素质真不是盖的啊。
谁让侦察连的老兵太多了,公勤班还就这一个列兵,他实在找不到当老兵的感觉。
可围过来的新兵,一个个瞪大双眼,心跳加速,看得相当眼热啊。
他习惯性的扫了一眼训练场,其实以前该比武时,连里老兵提前起床加练的人数并不少。
公勤班彻底被带偏了。
所以爱咋地咋地,没人管。
整个过程依旧不超十秒。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得一个个新兵目瞪口呆。
特么的,他刚才勾引半天,就是想让秀才有啥问题问他。
“嗯?”
也就是3月4号五点十五分,外面寒风呼啸,整个军营静悄悄的时候。
这还不算完。
陈默放下机械表的同时,他又伸手推了推梁红杰:“排长,起床出操了去不去?”
他迫切的希望眼前的列兵能请教自己,稍稍的满足一名老兵的虚荣心。
第二天凌晨。
“操!今天哪个狗日的值班,瞎几把吹啥啊,这特么到六点了嘛?”
陈默一脸求知欲的看向老兵。
如今有秀才带头,梁红杰想要融入连队的念头,彻底复苏。
就连陈默都不例外,他也给整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