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的就职典礼在白宫的东厅举办。
这场就职典礼从总统候选人再到时间都显得无比尴尬。
原本的尼克松辞职要到1973年,那时候他的第二个任期已经开始了。
他辞职之后,他的副总统继任名正言顺。
但现在,正好处于他赢得了第二个任期,第一个任期就只剩下一个月时间。
更尴尬的在于,在尼克松1972年整整一年的竞选时间里,绝大部分时候的副总统都是阿格纽。
等进入到了惊奇十月后,鲍勃和卡尔死咬尼克松,而其他自由派报纸,连带着阿格纽的问题也被查出来了。
他在马里兰州担任县长和州长期间收受承包商回扣,担任副总统时仍然没有收手。
包括了阴谋罪、贿赂、勒索和税务欺诈。
一直到大选前的副总统都是阿格纽,到了竞选时候临时被替换成了杰拉尔德·福特。
杰拉尔德继任的总统任期四年零一个月,前面一个月没有异议,毕竟这是尼克松最后的任期。
但后面四年,整整四年任期,由一个空降的副总统。
选民们选的压根就不是他。
加上尼克松所做一切,导致了象党的口碑跌到谷底,杰拉尔德·福特身为前众议院的象党领袖,连带着被影响。
从报纸到电视再到坊间,认为要重新进行大选的声音不绝如缕。
这也导致整个就职典礼,空前尴尬。
福特被临时喊来打扫房间,尼克松留下的废墟甚至都还没有盖棺定论。
行色匆匆的白宫行政人员们,被白宫东厅的吊灯打在脸上,昏黄色调的光芒配合白色皮肤,显得格外像是葬礼现场。
华盛顿的权贵们都是政治动物,在他们的能力序列里排名第一的永远叫做避险。
任何会导致政治声望受到影响,导致民调数字出现波动的行为,他们天然地抵触。
在接到福特就职典礼邀请函时,半数以上的议员声称自己偶感风寒,游说集团的大佬们则纷纷躲进弗吉尼亚州的俱乐部里。
没人想在这一刻出现在镜头前,怕被当成尼克松时代的陪葬品,或者被媒体贴上分赃者的标签。
但当伦道夫·林的名字出现在嘉宾名单的确认函上时,整个就职典礼的氛围在瞬间发生了逆转。
“教授确认要出席。”
这个消息在短短半小时内击穿了华盛顿所有的私人专线。
原本冷清的白宫北门瞬间拥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一个小时前还在生病的参议员们,此时正以惊人的速度换好正装,催促司机闯过宾夕法尼亚大道的红灯。
媒体的入场券在黑市上被炒到了天价。
《纽约时报》、BBC、甚至连平时只关心时尚的杂志都派出了最顶尖的摄影师。
他们不是来拍福特的,福特那张老脸不值钱,福特是众议院的老油条。
他们是来拍教授的,亲手埋葬尼克松的教授。
大众相信这是约翰逊的谋略,德州巨人巧施连环计,理查德大意失荆州。
前总统和现总统的恩怨情仇,权力和阴谋,欲望和仇恨,足以让这个阴谋论流传甚广,成为大众心目中的主流版本了。
至于教授,专注于航天的教授,又怎么可能会想出如此阴险的办法针对总统呢。
至于约翰逊是教授的台前演员,真正导演和编剧都是教授,这就更不可信了。
如果一切都是教授的安排,那教授为什么不亲自开新闻发布会?
林燃在阿美莉卡民众心目中的形象依然是完人,在索菲亚绯闻被证伪后,完人的形象达到了高潮。
但在政治动物和资深媒体人的眼中,那还用说吗?一切都是教授的阴谋,教授太可怕了,尼克松毫无还手之力。
东厅的空气变得粘稠而狂热。
议员们关心教授的特别工业委员会能不能加几个委员席位,他们自诩对科学和星空很专业。
媒体们关注教授参加就职典礼,这是否表示了他对福特的重视,以及教授还打算辞职吗?
华盛顿的事务官们关系自己能不能去特别工业委员会或者NASA任职,这两个地方待遇比华盛顿要好,还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
休·斯科特是参议院象党领袖,原本正把自己反锁在国会山的办公室里。
他面前摆着三份字斟句酌的声明,每一份的主题都是如何优雅地与尼克松切割。
当秘书撞开门,喊出教授的车已经过了安检门时,斯科特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那些声明,塞进碎纸机,动作粗鲁得扯开了西装的纽扣。
“去白宫!现在!”他对着司机咆哮,“我要立刻马上出现在教授的视线里,不然明天早上的报纸就会说我是理查德的同党!”
约翰·麦克莱伦是参议院拨款委员会主席。
这位驴党大佬原本最反感这种尴尬的过渡仪式,他甚至已经让助手推掉了所有行程,打算在马里兰州的庄园里度过这个周末。
但当教授出现在白宫的名单上之后。
麦克莱伦带着三名精通法律的顾问,第一时间赶到白宫。
让秘书临时和白宫的事务官们沟通行程和座位安排。
确保,他能坐在教授的旁边。
至于第几排不重要。
教授在第三排,那么第三排就比第一排更重要。
同时还在寻找和他交好的记者,让他们务必在明天的就职典礼现场,抓拍到自己和教授相谈甚欢的画面。
弗雷德就更不用说了。
他不仅动用了纽约州的人脉,甚至直接找上了白宫的礼宾司长。
他把自己的座位从遥远的后排,硬生生地换到了教授的后面。
至于福特的支持者,权力掮客乔尔·布罗伊希尔,无论教授是否来,他都会出席。
就职典礼的现场异常拥挤。
他的心里泛起一丝荒诞,教授的现实扭曲力场无处不在,哪怕这里是白宫。
比起乔尔,白宫的事务官们是最有感触的。
在尼克松葬礼后的漫长时间里,白宫还在运转,但已经没有人关心时间。
对于那些职业事务官——这些无论谁当政都雷打不动的深层政府零件来说,原本的福特就职典礼只是事件收尾。
他们本打算走个过场,喝杯温吞的咖啡,然后看着他们眼里平庸的继任者宣誓。
直到确认行程的消息从亨茨维尔传回,时间一下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