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尼克松已经签署了辞职信。”
坐在林燃对面的麦克纳马拉整个人一副轻松的样子。
被无缘无故地卷入这场纷争中。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莫名其妙。
霓虹近海的氢弹泄露事件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却非被尼克松按着头想让他承认他是V,照片是他通过苏俄方面泄露给霓虹的。
整个开始,罗伯特·麦克纳马拉那时候就觉得尼克松疯了,觉得对方已经失去理智了。
也正是因为遭受了这样的无端指控,麦克纳马拉才选择大部分时候呆在西贡而不是华盛顿。
好在结局让他足够满意,邪恶终究还是战胜不了正义。
在正义的带领下,邪恶最终被揭穿,被暴露在阳光下。
“哦,是吗。”林燃仿佛听到的不是来自华盛顿的最新消息,而是路边出租车司机咀嚼无数遍后的燕京八卦。
“教授,我们赢了!”麦克纳马拉强调道。
林燃淡淡道:“为什么?我们没赢,没人赢了。”
“罗伯特,我没有赢,你也没有赢。”
“总统因为世纪丑闻下台,这是阿美莉卡的失败。”
“我们每个人都是失败者,我们每个人都要为他的失败买单。”
“未来这个国家机器在运行的过程中,每个零部件都要承担比原本更高的损失。”
“我更担心的是华盛顿的政治生态会进一步崩坏,未来政客之间的竞争会愈发地没有底线。”
“最后,尼克松从来不是我的敌人。”
麦克纳马拉马上捧哏道:“当然,他只是选错了对手。”
“我实在不敢想,他怎么敢对教授你动手,我原本以为他是狂妄自大,我现在才知道,他压根就是失去了理智。”
“还好有教授你在,这才让他早早就暴露出来了。”
“我们的国家只被这样的败类当了四年总统。”
“至于教授,你所担心的尼克松会导致整个生态的崩坏,毫无疑问,你是伟大的数学家,甚至能在伟大面前加上最字。”
“从拓扑学的角度去看待崩塌,认为一个点的扭曲会带动全局的形变。”
“但在我看来,阿美莉卡是一台巨型计算机,它拥有极其强大的冗余备份。”
“尼克松只不过是发生了物理故障的逻辑门。是的,他下台了,华盛顿的走廊空了一半,那又怎么样?事务官们接管了它。这正是这套系统的迷人之处——即便总统疯了,国防部的采购合同依然会按时签署,邮政系统依然在运转,NASA各项工作依然在有条不紊地推动。”
“教授,没有你,尼尔不会在月球上牺牲,没有总统,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会和昨天不一样。”
“政治生态败坏,在统计学上属于低概率事件。尼克松是个特例。他的野心超出了他的计算能力,他试图在不需要秘密的地方建立秘密。但你要知道,华盛顿的底色是建制派的共识。平庸、守旧的官僚才是常态,哪怕是选举上来的官员们,平庸守旧但也极其稳定。”
麦克纳马拉有着充足的自信。
作为一手打造了福特帝国的前福特CEO,他太清楚华盛顿作为一套系统的冗余程度了。
华盛顿会因为尼克松政治败坏?起码五十年之后吧。
五十年后,我管他洪水滔天。
林燃不置可否。
而罗伯特·麦克纳马拉显然讨论欲十足,在得知了尼克松滚蛋的好消息后,他的倾诉欲空前强大。
“教授,至于你说的政客竞争愈发没有底线……”麦克纳马拉摇了摇头,“教授,政治的底线从来不是由道德决定的,而是由成本决定的。尼克松这次付出的代价是整个人生的毁灭,这已经给后来的追随者划下了一道红线。未来的人会更聪明,他们会学会在法律的边缘跳舞,而不是直接跳进深渊。”
“真的,在尼克松出现前,我很难想象有人会想要用蹩脚的录音机来攻击教授你,不是,别说和王妃有私情,教授,就算你和维多利亚女王有私情,又能怎么样?”
林燃连忙打住,他感觉麦克纳马拉越说越离谱了:“罗伯特,好了,我们需要尊重女王。”
麦克纳马拉马上反应过来:“不,教授,我这样说没有任何不尊重女王的意思,凡间的女王和数学的神有私情,她占便宜了。”
林燃扶额:“够了,你这是没有尊重我。”
麦克纳马拉了然:“抱歉,教授,我实在太高兴了,整个人情绪没有控制好。”
麦克纳马拉重新坐直了身体,语气中带上了近乎狂热的自信:
“尼克松下台,确实是阿美莉卡的失败,但它是局部失败。而这种局部失败产生的真空,正是机会。华盛顿的生态不会坏,它只会变得更像亨茨维尔——变得更理性、更依赖数据、更尊重像你这样的人。
总统可以辞职,但科学不能辞职。我们要做的,不是为他的失败买单,而是趁着这台机器正在重启,把我们想要的运行规则彻底写进它的底层逻辑里。”
他看着林燃:
“所以,教授,现在,我们不应该感叹失败了。既然总统已经成了祭品,那么剩下的仪式,该由大祭司来主持了。福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林燃保持沉默,不给回答。
麦克纳马拉的情绪终于低落了下来。
他整理了片刻语言后开口道:“教授,越战快要结束了,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这场战争要结束了。”
“媒体们知道,公众们知道,你和我就更知道了。”
“这是一场失败的战争,它是因我而开始的,那么因我而结束再合适不过了。
在华盛顿的逻辑里,失败必须有一个名字。我用数字堆砌了这场战争的每一个台阶,最后那个代表失败的句号,也理应由我来画上。”
林燃凝视麦克纳马拉。
他能感觉出对方的眼神里透出的是坦然,是放松,丝毫没有对五角大楼的眷恋。
“我不打算继续呆在五角大楼了。战争结束前,总得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把这笔烂账结清,好让下一任总统能重新开始。”
“教授,我知道你和福特的交易,我也很感谢你为我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