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勃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过去所学的知识,在发生的这一幕面前都显得是那么词穷。
“未来还有人能限制教授吗?”鲍勃只是低声回了一句。
随后两个人也像其他记者那样,去找地方给华盛顿邮报总部传回最新消息。
......
在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原本属于理查德·尼克松的加冕礼,在几分钟内突然中止。
白宫草坪上的探照灯依然雪亮,但此时它的灵魂仿佛已经抽干。
刚才还挤满了名嘴和评论员的临时直播台,此刻已是一片杯盘狼藉。
NBC、CBS、ABC的王牌主播们——那些刚才还沉浸在49州全红地图里的精英们,此刻正拎着西装外套,在特工和助理的簇拥下疯狂冲向出口。
约翰·钱斯勒在跳上轿车的前一秒,还在对着无线电狂吼:“别管现在的计票数据了!那是上个世纪的东西!让纽约那边立刻准备特辑,我们要把约翰逊的每一秒录像都拆开了分析!”
剩下的数百名一线记者则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他们没有撤离,而是死死守在白宫新闻简报室的门口。
他们不再关心谁赢了俄亥俄州,他们只想知道:尼克松到底什么时候出来?或者,联邦调查局什么时候进去?
在洛克菲勒中心的NBC总部,管理层在五分钟后,展现出了顶级媒体的应变能力。
原本还在纠结收视率的高层们,此刻在会议室里恢复冷静,重新下达指令。
混乱逐渐消失,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立刻成立亨茨维尔小组,我们要派最快的包机去阿拉巴马!我要在黎明前看到红石基地的大门!”
“让留在那里的二线记者立刻变一线,成立奥斯汀小组,随时报道来自林登·约翰逊总统的最新消息!”
“最后是华盛顿小组,你们需要死守每一个出口。我要看到基辛格的脸色,也要看到每一个象党大佬的辞职信!”
在来自奥斯汀的消息陆续传回纽约的电视网络总部后,命令变得更加清晰。
“去水门大厦!去利迪的公寓!去霍华德·亨特常去的酒吧!”NBC的新闻总监猛地拍着桌子,“还有查尔斯·科尔森!约翰逊的证据链里提到了他的签名,别让他销毁证据,在他把那些纸投进碎纸机之前,把我们的摄像机顶在他的鼻子上!”
几分钟后,原本寂静的驴党总部外已经警笛大作。不仅仅是警察,媒体的转播车直接横在路中央。
华盛顿的热浪终于被从西北方卷来的狂风吹散。
在NBC的剪辑间里,技术员们正以惊人的速度处理着画面。
约翰逊那句“全部都是真的”被无限次循环、放大,作为背景音铺陈在每一段关于尼克松胜选的画面之后。
画面上是尼克松举起双V手势的辉煌,声音却是约翰逊的指控。
“这是一场葬礼,”一名老牌制作人看着监控器里正分秒必争、奔赴全国各地的记者们,喃喃自语。
今夜,没有人睡眠。
从亨茨维尔的暴雨到华盛顿的废墟,从奥斯汀的图书馆到水门大厦的阴影,全美的媒体机器已经完成了校准。
甚至就连克里姆林宫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来自欧洲的记者们在两个小时后,已经挤到了克里姆林宫的门口,他们想要从克里姆林宫的新闻发言人口中听到对白宫、对阿美莉卡最辛辣的嘲讽。
但克里姆林宫的新闻厅迟迟没有对他们打开大门。
就像是这件事让白宫的最大敌人都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骂起。
在莫斯科寒风中等候的欧洲记者们知道,眼前这座宫殿绝对没有它外表表现得那么冷静。
“我估计在阿美莉卡的KGB们都已经动起来了。”
“是要找出能证明尼克松是V的证据吗?”
“不,是把教授接来莫斯科,哪怕明天我们在克里姆林宫门口的广场上见到教授发表感言,我也一点都不奇怪。”
“哦我的上帝,那会世界大战的,我丝毫不怀疑尼克松为了保住自己的权柄和莫斯科开战,摇身一变变成战时总统。”
凌晨三点,克朗凯特已经做好了准备,在NBC华盛顿临时紧急演播厅,他看着工作人员的手势,调整了一下领带的位置,走上主持台。
这是他从业以来最混乱的主持台。
地板上到处是被揉皱的、原本准备用来播报尼克松历史性胜利的稿件。
监视器墙上,左侧依然尼克松胜选地图;而右侧,则是林登·约翰逊在德州图书馆里的脸。
“倒计时三分钟。”导播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克朗凯特深吸了一口气。
温莎结被推得严丝合缝。
他面前的提词器在疯狂跳动,编辑们正分秒必争地将从亨茨维尔、奥斯汀和水门大厦汇聚而来的新闻转化为文字。
克朗凯特看了一眼摄像机上方尚未亮起的红色信号灯。
他知道,当这盏灯亮起时,尼克松的葬礼就要开始了。
“准备点火,”他在心里默念,这是他报道航天发射时的习惯用语。
“我是沃尔特·克朗凯特,”他对着空旷的镜头缓缓开口道,“今晚,发生了太多太多,多到,只是一个夜晚,但漫长的好像是一个世纪。”
红色信号灯,瞬间引爆。
“我们正在经历的,是美利坚历史上最长的一个夜晚。我们见证了一个巨人的加冕,又在同一刻见证了他的陨落...”
而此刻的白宫,人群在朝着白宫聚集,外面抗议的人群越来越多。
记者们的数量也在增加。
全国各地的记者都在往白宫赶。
外面尼克松out的声音,时不时地响起,然后爆发一阵欢呼。
哈德曼在走廊里奔跑。
“销毁它!把所有的录音带、所有的备忘录、所有的日程表全部扔进碎纸机!”
他的咆哮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但回应他的只有远处秘书室里此起彼伏、永无止境的电话铃声。
那是来自司法部、来自国会山、来自每一个原本属于尼克松阵营的大佬们的质询。
那间椭圆办公室里,除了尼克松外,还坐满了人。
基辛格、赫尔姆斯、霍尔德曼...
本来以为今天是胜选日,是分蛋糕的日子,结果变成惊魂一夜。
尼克松依然坐在坚毅桌背后的椅子上,由于极度的恐惧,他的嘴唇呈现出灰白色。
他看着电视屏幕,那里不再是胜选的红图,而是NBC紧急制作的特辑。
画面中,利迪正试图钻进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却被数十个闪光灯和话筒死死钉在原地。
在水门大厦外,原本因为深夜而沉寂的街道,此时变成了全美最疯狂的审判场。
NBC的记者汤姆·布罗考正站在暴雨中,水滴顺着他的雨衣流进领口,但他毫无察觉。在他身后,查尔斯·科尔森正被两名面无表情的特工从公寓里带出来。
“科尔森先生!约翰逊提供的证据链里有你下令监控教授的亲笔签名!你对此有何解释?”
科尔森没有回头。
在这一刻,这些原本在阴影里操控国家的精英们,在镜头下显得如此矮小和狼狈。
尼克松看着屏幕里科尔森狼狈的样子,一下连骂他的心都没有了。
“教授那边还没有接电话吗?”尼克松问他的幕僚长霍尔姆斯。
霍尔姆斯摇头道,“总统先生,亨茨维尔已读不回。”
此时电视上,克朗凯特重新回到了镜头前,一脸严肃地说道:
“这是我们的记者在亨茨维尔带回的最新消息,伦道夫办公室对此事的正式声明:”
“我很抱歉。
这是我此刻唯一能对所有关注这一时刻的同胞们说的话。
早在1970年年底,我开始感受到莫名的寒意。我发现自己被追踪了。最开始我以为追踪来自KGB。窥视感让我陷入了长久的恐惧。
1971年的夏天,外界都在传言我在纽约度假。媒体们绘声绘色地描述我与索菲亚王妃之间的绯闻。然而,真相远比传闻残酷。
那场假期是我与王妃共同上演的一出戏。我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引诱出躲在暗影里的追踪者。当我最终锁定目标时,我感到的不是解脱,而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惶恐:伸向我的黑手不是来自KGB,而是来自我正全身心服务的白宫。
我对我所服务的这个国家、对这片允许我们仰望星空的土地有着深深的爱。正因如此,我曾陷入了漫长的自我怀疑。我曾试图向我在白宫的同事们寻求建议,但那些正直的人们在面对来自最高权力的畸变时,除了沉默与无力,给不出任何答案。这种孤立无援的窒息感,几乎摧毁了我对秩序的全部信心。
最终,我选择将这一切告诉了我过去的同僚,也是我最尊敬的长辈——林登·约翰逊总统。我恳求他的帮助,我没有预料到林登·约翰逊总统会这么做。
我也并不是为了发起一场针对谁的政治战争。
同时我深信一件事,如果我们试图用阴沟里的肮脏手段去宇宙,那么即便我们抵达了终点,那里的星光也必然是暗淡的。
当信任崩塌时,每一个美利坚公民都是输家。我无法再在这样一个充满了窥视与怀疑的环境中继续履行我的职责。
因此,我正式向白宫提交辞呈,辞去我所担任的一切政府职务。我将回到纽约,回到让我感受到科学纯粹性的地方。我愿为这一系列动荡所引发的社会撕裂负起责任,并祈祷这个国家重新找回它失落的灵魂。
愿真理与我们同在。”
而此刻房间里的尼克松呆呆看着这一幕,彻底失控,我还没有辞职,你就先辞职了?
纽约是教授故意设的圈套?
更让他难绷的是,白宫居然有高官早就知道这一切。
尼克松起身,走到沙发前,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最信任的这群人。
“他说他曾试图与白宫的同事们沟通。”
“他说,他发现自己被监视后,曾找过他的同事。我想知道,在这间屋子里,在这群号称对我绝对忠诚的人里,到底谁是他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