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万米高空。
原本属于白宫新闻团的公务机舱内,气氛比来时沉重得多。
因为比起白宫新闻团,这次的返程中多了一个人的身影,教授。
教授的存在,让整个空间都像是被用了噤声术一样,只能听见打字机的敲击声和胶卷卷动的咔哒声,在引擎单调的嗡鸣中显得有些枯燥。
记者们当然想要采访教授,哪怕是见缝插针地采访都行。
随便问了教授一句话,他们就敢在报道中写成是专访。
可惜,没有机会。
林燃坐在机舱最前排的舷窗边。
他身边并没有幕僚,四个穿着深色西装、神色冷峻的特勤局工作人员。
他们像四堵墙,将拿着录音笔试图走上前的记者死死挡在过道之外。
如果只有安保人员也就算了,大家也可以靠声音,大声呼喊,“教授,能问几个问题吗?”
安保人员只是负责他们的身体不靠近,但挡不住声音啊。
又不是超能力兵团,还能把声波给拦截住。
只是林燃身边还坐着一位女性的身影,珍妮就是那挡住声波的超能力者。
珍妮静静坐在林燃的身边,时不时凑到林燃耳边低声交谈上几句,然后用钢笔在笔记本上进行记录。
珍妮的存在,让记者们不敢造次。
黄运基坐在斜后方,他一直盯着林燃的侧脸。在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黄运基看不到任何外交凯旋的喜悦,反而捕捉到孤寂的感觉。
林燃始终看着窗外,云层在暗处翻涌,没有在乎身旁美艳的女伴,对方凑到他耳边的时候,他连头也不转。
黄运基有种错觉,仿佛对方的灵魂还留在那块数千年的黄土地上。
黄运基站起身。
周围的同行们要在乎赫斯特家族,要考虑自己未来的职业生涯,说不定要向赫斯特传媒帝国投诚,自己可不用。
自己是美洲华侨日报的社长,就算是报社倒闭了,自己也只可能去华文报纸。
那些来自《纽约时报》或《华盛顿邮报》的资深记者都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黄运基走到过道,特工的视线扫了过来。
黄运基用中文高声喊道:“教授!我是黄运基,我想要和您聊上两句。”
林燃的目光扫了过来,他只是略微点了点头,联邦工作人员围成的墙裂开了一道缝。
他用带着粤语口音的英文低声说,“多谢多谢。”
联邦工作人员侧身示意,黄运基被允许坐在林燃对面的空位上,但必须保持双手可见。
黄运基先是对珍妮说道:“赫斯特小姐,抱歉,我是美洲华侨日报的黄,想和教授攀谈两句。”
“另外,我一直想为纽约唐人街的小孩向你说一声感谢,赫斯特家族在纽约唐人街成立的华人学校我去参观过,不仅修的很好,而且教学质量上佳。”
“这十年来,有很多华裔孩子,从这所学校去了常春藤高校。”
(上架后的45章有提到此事。)
珍妮微笑着说道:“黄先生,这是我应该做的,请便。”
黄运基了然,他这不过是客套话,从投资的角度,当年一所华人学校,就让赫斯特家族获得了教授的扶持。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捆绑,赫斯特家族和教授捆绑在一起,这笔投资堪称是吕不韦的奇货可居了。
从60年代单纯的传媒帝国,到现在横跨电影和实体产业的赫斯特帝国,甚至是能够深入到华盛顿,成为分蛋糕的家族。
唐人街的华人学校,就是教授和赫斯特家族友谊的象征,能不好好建才怪呢。
“黄社长。”林燃眼神里的凝固感稍微融化了一点,“好久不见。”
林燃用中文说道,黄运基马上切换到中文:“是啊,教授,当年我写您是华人之光。
谁能想到,现在您不仅仅是华人之光,还是世界之光呢。”
“另外,我也要向您说一声多谢,不仅仅是您为全球华裔争的光,还是因为您对我们报社工作的支持,如果不是您,我们没有办法获得陪同尼克松总统出访的机会。”
“您知道的,像我们这种偏向于Left的华人报纸,在阿美莉卡的生存空间一向艰难。”
“要是尼克松访问华国这样的事件,我们无法带来华国的一手报道,那实在太可惜了。”
这是事实,如果没有林燃,美洲华侨日报压根不可能获得机会。
尼克松访华,随行的阿美莉卡记者团名额极其有限,总共只有87名。
这些名额几乎全部被阿美莉卡主流媒体垄断,如ABC、CBS、NBC三大广播网,以及《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时代》周刊等。
黄运基只能通过外电报道、内参资料以及后来华国赠送的纪录片、图文资料,在报纸上进行二次解读和宣传。
一直要到八十年代后期,黄运基才获得了前往华国的机会。
也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机会是林燃给的,所以黄运基才觉得自己可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采访到教授。
“嗯,这是我应该做的,黄社长,我还记得60年的时候我刚来阿美莉卡,当时您还邀请我去您家过圣诞。”
“我当时虽然没去,但我对您当年的照顾一直记在心里。”林燃开口道,一副忆往昔的样子。
黄运基有些恍惚,十年过去,对方从一届学者到现在权倾华盛顿的大人物,见到教授的时候感觉不是过去十年而是过去五十年都不止。
这就是教授的现实扭曲力场吗?黄运基内心感慨道。
“那是我作为阿美莉卡的老华侨,对新华人应该做的,您那时候就已经是我们华人的骄傲了。”黄运基回答道。
当时就解决了费马猜想在全球数学界声名鹊起。
林燃笑了笑,“黄社长,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我知无不言,无所不谈。”
“教授,那我就开始了,方便说说您刚才看着舷窗外在想什么吗?”黄运基问。
林燃回答道:“我上次在华国还是二十世纪的上半叶,这次就已经是二十世纪的下半叶了。”
“喷射机两万五千里的航程,感情上跨越了半个世纪。”
“现在的华国和我小时候的华国,已经截然不同。”
“我很喜欢土耳其诗人塔朗吉的《火车》。”
“去什么地方呢
这么晚了
美丽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