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们能用数学手里的笔,帮这个国家多炼一吨钢,多产一斤粮,你们的成就,就不比写出任何人轻!”
“阳春白雪是美,下里巴人也是歌。”
“都别气馁,明天的课,该怎么上还怎么上!”
“我们也会支持各位去寻找自己的路!”
很多时候,数学品味这玩意华国确实没有,因为华国不具备这样的基础,当年方兴未艾,压根不支持培养大量所谓有数学品味的数学家。
华罗庚尚且要去工厂去农田做优选法,苏步青要去钢厂做应用数学的落地,要是陈景润没有被派往海外,那么他也要被编入华罗庚小组,去东北车间推广优选法。
林燃和陈省身在阿美莉卡能做优美的数学,单纯是因为他们在阿美莉卡,有物质基础。
林燃说的是这个国家的未来,是对这个国家的希望,而华罗庚在燕大说的是现在,是现实。
现实的沉重引力,让这个古老国家需要时间,需要有足够肥沃的土壤才能培养出绚烂的花朵。
就像现在,哪怕林燃自己想留下,他们也没办法接受,这就是现实。
心在沧州,身老天山,唯一的悬念是,这个古老国家能不能把身老这个名词给扭转。
......
“比起燕京,我更喜欢申海。”
林燃在申海的第一句话让台下人声鼎沸,掌声如雷。
搞得随行华国方面的人内心很紧张。
你这样说,我们很难做人。
“我在这里有种亲切的感觉。”
“我是数学家,但更多时候做的是应用数学的活。”
“无论是把人送上月球,还是把人从月球上带回来,都和数学离不开关系。”
“申海,是华国最重要的工业基地。”
林燃对华国的认知还停留在历史中,殊不知此时华国最重要的工业基地不在这,在西南边陲。
“所以这里需要的是确定的数学,需要的是数学应用方面的人才。”
“应用数学家也是数学家。”
“前天,我在燕京大学,跟那里的学生讲:数学家要习惯没有答案。”
林燃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
“但今天,在这里,在交大。我要告诉你们一句截然相反的话。”
“作为工程师,你们必须找到答案。而且,往往只能有一个最优的答案。”
林燃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正弦波,然后在上面画了一条上下抖动的波浪线。
“在数学家的脑子里,世界是左边这条线。光滑,连续,完美,派永远等于无穷位小数。”
“但在工程师的世界里,世界是右边这条线。”
林燃指着波浪线:
“这里有摩擦力,有热损耗,有材料的疲劳,有加工的公差,还有该死的随机干扰。”
“什么是应用数学的本质?”
“应用数学的本质,不是去追求那个并不存在的完美解,而是学会妥协的艺术。”
“是学会在一堆干扰中,用数学的笼子,把秩序给找出来!”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还很前卫,但对于现代工业至关重要的词:
反馈
“你们以为造飞船是靠算得准吗?”林燃冷笑一声,“错!没有任何人能算准大气层的每一次扰动。”
“我们靠的是控制论。是当飞船偏离了0.01度时,传感器把这个错误变成数学信号,输入到微分方程里,瞬间计算出修正量,然后告诉发动机:‘往左推一点’。”
控制论这玩意,最早1948年,维纳发表了划时代的巨著《控制论》。
其核心思想无论是机器、生物还是社会,本质上都是通过信息反馈来对抗熵增的系统,熵增也就是混乱。
钱院长则出版了《工程控制论》。
这本书直接把控制论从哲学拉到了工程实践,告诉工程师怎么设计复杂的自动化系统。
到了70年代,阿美莉卡已经进入了大规模的自动化生产,数控机床开始普及,流程全自动控制。
在华国,能做到的工厂屈指可数。
有钱在,但华国不具备资源,来大规模的普及自动化生产。
林燃在黑板上快速画出了一个闭环控制系统的框图:
“P(比例)、I(积分)、D(微分)。”
“这三个字母,就是工业的灵魂。”
“积分代表过去的积累,比例代表现在的偏差,微分代表对未来的预测。”
“一个优秀的工程师,不是只会背公式的人。而是能用数学的逻辑,去设计这个大脑的人。你要用数学去对抗物理世界的混乱。”
林燃走到讲台边缘,指着前排一个穿着印有上海电机厂字样工作服的学生:
“同学,你是学电机的?”
因为林燃在燕京的讲话与众不同,并不是专业课,而更像是通识课。
所以到了申海之后,申海这准备了大礼堂,找来了各个专业的学生。
“是的,林教授。”男生有些紧张,这是彩排外的提问。
“如果让你设计一个电机控制系统,数学家会告诉你,为了追求完美转速,你需要解一个五阶微分方程。”
“但如果你真这么干,电机还没算完就已经烧了。”
“应用数学的品味在于,你要知道什么时候把那个高阶小量给扔掉。你要知道在0.1秒的响应时间内,用最简单的线性模型,去逼近那个复杂的非线性现实。”
“能在误差允许的范围内,用最简单的数学模型解决最复杂的问题,这才是应用数学的最高境界。”
“这不比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容易。”林燃的神情变得严肃,“因为数学家算错了,只是费几张纸;而你们算错了,”
他指了指窗外:
“桥会塌,船会沉,飞船会变成火球。”
台下一片死寂,但每个人的内心都被点燃了。
林燃重新走回黑板前,用力写下最后一句话:
数学即结构
“我在燕京说,少年强则国强。”
“在交大,我要补充一句。”
“如果说理论科学家是大脑,那应用数学家就是四肢。”
而此时,尼克松的声音也在外滩回荡。
“当我们回顾过去这一周时,我们都知道,这不仅仅是我们两国关系的新开始……”
“这是一座桥梁。一座跨越了最深这片海洋的桥梁,一座跨越了二十二年隔绝的桥梁。”
“世界在看着我们。因为没有华国的参与,任何稳定和持久的世界和平都是不可能的。”
尼克松讲话现场,是闪光灯、车队和记者构成。
林燃的讲话现场,只有台下炽烈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