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相信能够在这里听我讲课的,都是这个年轻国家最优秀的年轻人。”
林燃在燕京大学的校园内,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年轻面孔,和他一样的面孔,充满渴望和期待。
他内心前所未有的激动。
这样的场合他经历过无数次,但那是在五十年后。
那时候的华国已经是阿美莉卡最有力的追赶者,在很多领域都已经实现了追赶甚至是反超。
他在第一课的现场,给全国学生讲新学期第一课。
台下一样坐满了学生,一样充满激动和期盼。
但那和这是不一样的。
无论哪方面都不一样。
“今天上午我在百货大楼,看到了普通的华国年轻人。”
“各位都是这个国家的一部分。”
“都是这个国家的希望。”
台下响起一阵是骚动。
同时翻译和华国方面的人员内心悬了起来。
他们担心这位位高权重华人说的话超出了他们的接受范围。
但又不知道如何制止对方。
而且有人说过,随便他说。
“我在阿美莉卡,见过世界上最先进的实验室,那有最好的实验室,最好的设备和最多的经费。”
“也许华国的计算机追上了阿美莉卡的计算机,但从数量上,从规模上都仍然有差距。”
“其他实验设备,机械、光学、精密仪器、生物等等,华国要补的课,不是几节课,而是整整一个时代。”
“示波器旧了可以换,实验室落后了可以建。只要有图纸,只要有资金。”
“但有一种东西,是造不出来的。”
林燃大步走到黑板前。
他拿起一支粉笔,他没有写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数学公式,而是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汉字:
少年
林燃转过身,粉笔灰在他的袖口飞扬。
此刻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教授,而更像是离家多年的兄长。
“七十二年前,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位先生写过一篇文章。”
林燃转过身。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过去和未来。
“他说...”
“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
现场一片死寂。
现场的年轻人感到内心有什么东西炸开一样。
既是因为这篇少年中国说,更是因为文化上的认同:他是自己人,这个送阿美莉卡人上太空,送阿美莉卡人上月球,尽管他不为华国工作,但他是我们的自己人。
文化上的认同将林燃和台下的年轻人联系在了一起。
林燃丢掉粉笔,双手撑在讲台上:
“我今天来,不是来炫耀阿美莉卡的科技,而是来给你们下战书的。”
“未来的三十年,世界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人类将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存挑战。”
“我会在大洋彼岸等着。”
“我希望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能够见证你们——今天的少年,用你们造出的飞船,站在我面前,对我不仅是说一句你好……”
林燃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台下:
“而是对我说:‘教授,我们追上来了。’”
雷鸣般的掌声,差点掀翻了理科楼的屋顶。
翻译小赵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却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坐在最前排的珍妮虽然对中文只是半懂不懂,对于这里的典故更是一点不懂,但看着林燃神采飞扬的样子,看着台下年轻人的神情,她在高兴之余不由得有些担心。
林燃等台下的年轻人心情平复后,缓缓开口道:
“好了,我毕竟是一名数学家,我在来之前和华国方面沟通的也是我要讲一些数学内容。”
“我想讲讲数学。不是课本上的数学,而是更本质的数学。”
台下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年轻学生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在学术界,当一个顶级大牛说要讲本质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他要摧毁你过去二十年建立的所有认知。
而且,这个人是林燃。
在这个时间线里,如果数学界有奥林匹斯山,那么林燃就是坐在山顶上的那个人。
台下的学生们虽然身处封闭的环境,但透过流传进来的影印版外文期刊,他们太清楚讲台上站着的是什么人了。
伦道夫纲领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孤立的数论、代数几何、调和分析和群论联系在了一起。
在西方,他是数学界的教父,是国际数学界的教皇。
而在儒家文化圈,人们私下里给他起了一个更具东方色彩的称号数学皇帝。
哪怕这片土地上早已没有了皇帝,但他在数学王国里的权柄,至高无上。
这个称呼最开始源自香江,但在此时,两边的联系很频繁,这里的学生顺势也喜欢这个称呼。
“在我的定义里,学习数学的人,分为两类。”
林燃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类,是应试者。这包括你们经历过的入学考试,期末考试,也包括,”
林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某个词汇:
“包括从1959年开始,罗马尼亚那帮人搞出来的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
台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流露出一片茫然。
对于1972年的中国学生来说,这个词汇有些陌生。
欧美的期刊经常能看到,但来自康米阵营的学术期刊从1962年之后就停止供应了。
林燃看着那些迷茫的眼神,旋即意识到——华国直到1985年才会第一次派出两名学生去试水。
现在的他们,对这个未来被华国人和华裔占据大部分奖牌的比赛一无所知。
“好吧,看来你们还不知道。”林燃淡淡道,“简单来说,那就是一种难度极高、技巧性极强、专门给天才少年准备的数学体操。”
“但是,”林燃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认可,“无论是你们的考卷,还是那些金牌银牌的奥赛,在我眼里,本质上都是一回事。”
“它们都是应试教育。”
“它们追求的是熟练度。就像杂技演员练习扔球一样,你们练习解题。你们追求的是在规定的时间内,用规定的技巧,解开一把别人已经造好了锁芯的锁。”
“同学,你或许考试每次都能拿一百分。你或许能在一小时内解出别人三天做不完的积分题。”
“但这不意味着你能成为数学家。”
“充其量,你只是一个极其优秀的做题机器。”
台下一片死寂。
这对台下的学生们来说是全新的理念。
“你们做的所有题目,无论是课后习题还是奥赛压轴题,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一定有答案。出题人在出题的那一刻,就已经把钥匙藏在了某个抽屉里。你们的工作只是去找到它。”
“但数学家要做的题,在做出来之前,没有人知道它有没有答案。”
“有时候,我们穷尽一生去证明一个猜想,最后的结果可能是证明它是不可判定的。”
“但请记住——”
林燃目光如炬:
“在数学的荒原上,没有答案,这本身也是伟大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