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把时间往前拉,拉到大约四小时以前。
华盛顿在开会,白宫在开会,纽约的联合国总部同样在开会。
后来当阿美莉卡进入漫长衰弱期之后,他们的国务卿说过一句名言。
这句名言完整版是这样的:“如果你不在国际体系的餐桌上,你就会在菜单上。”
只是在传播过程中,它被改写了,改写得更加接近赤裸本质:“要么在菜单上,要么在餐桌上。”
大众的传播直接把国务卿的外交辞令给提纯了。
原版是一句警告,还带着一种你可以努力争取上桌的虚假希望和文明的温情脉脉。
传播版是一句判决,这里没有中间地带,没有奋斗的空间,阶级早已固化,甚至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不吃人,就被吃。
群体直觉自动过滤掉精英们用来掩饰吃相的伪装,直接还原出国际社会权力博弈中非黑即白、你死我活的真相。
很多时候你会感慨,1971年的联合国反而没有2025的那么赤裸。
它确实在谈论消除贫困、接种疫苗、保护文物和粮食援助。
这些是它存在的道德合法性。
当美苏在代理人战争中杀得血流成河时,他们需要联合国这个舞台来握手、谴责或投弃权票,以维持我们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的体面。
1971年正值非殖民化浪潮的高峰。
大量亚非拉新独立国家涌入联合国大会。
虽然这些国家没有军事实力,但他们在联合国大会拥有票数优势。
阿美莉卡发现自己不再能像50年代那样指挥联大。
联大变成了一个吵闹的集市。
这一年也是PRC回到联合国的前夜,这不仅仅是一个席位的更替,更是经济在政治上的连锁反应。
在当下,尼克松要去华国不是什么秘密,而是举世皆知的事情。
基辛格一直在对外宣传这件事,亚投行的成立被视作是两国之间的经济建交。
终结布雷顿森林体系,对盟友实行10%的进口附加税,则让阿美莉卡的盟友们在联合国的席位上投下赞成票,赞成PRC进入联合国取代ROC。
在10月的投票中,作为核心盟友的英法意加统统投了赞成票,哪怕老Bush在现场跑断了腿,他们也没给面子。
联合国大会第2758号决议投票,阿美莉卡惨败。
这是原时间线,而这条全新的时间线,在去年,刘锴就知道他们输定了,只是输的姿势。
弱国在这里通过大喊大叫来寻找存在感,而强国则在走廊和休息室里进行真正的利益交换。
而此刻,纽约的联合国总部大楼,这座矗立在伊斯特河畔的玻璃火柴盒,此刻正承载着人类文明的焦虑。
代表席上,西装革履的外交官们不再像往常那样为了领海或关税争得面红耳赤,他们都在看着头顶那盏的圆形吊灯,仿佛那是一只时刻会睁开的眼睛。
“……鉴于希瓦娜实体所展现出的技术干涉能力,苏俄提议,立即成立联合国地外事务特别委员会,由安理会五常共同指挥,任何单一国家不得私自接触……”
苏俄常驻联合国代表多勃雷宁正站在讲台上,用俄语激昂地陈词。
他的手指愤怒地敲击着讲台,目光时不时刺向阿美莉卡代表席上的乔治·布什。
乔治·布什面无表情地听着同声传译,内心则在想着别的事情:“都什么时代了,我们怎么还在靠着同声传译,外星人都展现了翻译技术,我们的巴别塔什么时候能造好?”
他知道这只是走过场。
因为很简单,没人能管住,所有人不和外星文明接触。
外星论坛摆在那,你的提问如果有意思,希瓦娜自然会回复。
苏俄的意思是让大家都不能用Panda Link吗?以后硅谷也不能造类似设备吗?
谁会同意?谁能同意。
别说阿美莉卡,苏俄能说服他那阵营的大朋友华国吗?放着一年二十亿美元的利润不要,就为了配合你苏俄的私心?
突然。
滋——
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颅骨内炸响。
声音从同声传译的耳机里响起。
全场死寂。
多勃雷宁张着嘴,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演讲稿飘落在地。
一个声音,降临了。
“我是希瓦娜。”
“你们的争吵,就像是两个细胞在争论谁该拥有整个肝脏。”
“以此效率,你们不可能在三十年内造出飞船。”
“为了校准你们的文明参数,我允许你们在这个名为联合的屋檐下的碳基生物们向我提出一个问题。”
“仅限一个。现在。”
联合国会议大厅里出现一对眼睛,俯视着下方的几百名人类精英。
1971年的联合国大会会议厅,绝对没有液晶显示器、LED大屏这些玩意。
哪怕华国已经造出了红色的LED屏幕,但这里没有。
不过不代表,希瓦娜不能降临。
因为现场唯二具有显示功能的设备,位于讲台两侧巨大的墙面上。
它不是屏幕,而是由成千上万个彩色灯泡组成的阵列。
它只能显示两样东西:国家名字和投票结果。
绿色灯代表赞成,红色灯代表反对,黄色灯代表弃权。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记分牌,或者老式火车站的翻牌显示屏。
它不能播放视频,也不能显示复杂的图形,只能显示点阵文字。
这对于组成抽象图形已经足够。
两边各一个,正好组成一对眼睛。
这突如其来的神谕让现场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为什么是中文?”
“翻译呢,同声传译赶快翻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