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目光停留在中美洲狭长的陆地上，仿佛隔着四百多年的时光，能够看到消逝的阿兹特克帝国。
“但蒙特祖马犯了致命的错误。他把科尔特斯当成了神，他在祈祷，他在进贡，他在等待怜悯。”
林燃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
“但我们不是蒙特祖马。”
“我们不能是蒙特祖马。”
“我们不能把希望放在对方的仁慈上。”
“总统先生，你问我怎么办？”
林燃伸出两根手指：
“两条路。”
“第一条路：把希瓦娜当成不存在。但苏俄人不会拒绝，欧洲人不会拒绝。”
“我们会失去科技的领先地位，苏俄会...”
林燃没有说完，但潜藏的危险众人都能读懂。
希瓦娜和苏俄合作。
这太恐怖了。
足以让每个人想到自己被吊死在路灯上的画面。
冷战的气氛固然被冲淡，但不代表人类真的就铁板一块。
林燃看着赫尔姆斯：
“赫尔姆斯，你觉得苏俄人有了比核弹更厉害的武器，他们是会选择保卫地球，还是先用它来把华盛顿从地图上抹去？”
赫尔姆斯被吓到了。
“再说，我们不帮助希瓦娜，难道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就不会到来吗？”
“恰恰相反，我们需要与她合作，需要造出能够抵御无敌舰队的武器。”
“需要拥有足够的技术储备。”
“而不是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
“所以，我们只能走第二条路。”
林燃走到尼克松的办公桌前：
“我们要造那艘船，而且要举全自由阵营之力去造，我们别无选择。”
“但是，”林燃的话锋一转，“谁说我们要造一艘让她舒舒服服回家的五月花号？”
“总统先生，反物质引擎是什么？”
“它是能源，是推进器。”林燃压低了声音，“它能成为宇宙里威力最大的炸弹。”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有足够的武器来保护自己。”
“没错，我担心她回家后会带着舰队回来大清洗。”
“这个逻辑成立的前提是：当我们造好船的时候，我们依然是印第安人。”
林燃冷笑一声：
“但这是不可能的。”
“为了造出反物质引擎，我们需要掌握高能物理，掌握超级材料，掌握光速计算。这是一个技术爆炸的过程。”
“当我们真正有能力把那颗反物质心脏塞进飞船的那一天，我们就已经不再是拿着长矛的土著了。”
“哪怕我们不具备和西班牙无敌舰队正面对抗的实力，我们也要具备让西班牙人损失大于收益的能力。”
“我们需要学会她的技术，榨干她的知识，用她的知识储备来升级我们的科技。”
“我们别无选择。”
林燃直视着尼克松的双眼：
“这就是我的建议。”
“我们学习她的技术，榨干她的知识，利用她的图纸来升级我们的工业体系。”
林燃很清楚，原时间线里，罗斯威尔的外星残骸一直被存放在内华达州的军事基地。
到后面，甚至连总统都无权过问，一直被官僚机构把持着。
有没有外星人，外星人什么时候来，外星人会造成怎样的威胁，没人知道，没人在意，没人关心。
比起远在天边，永远看不到的外星人威胁，还是数字上的财富增长更有意思。
以至于1969年就登月了，时隔五十年之后都没有再登月，人类永远在蓝色星球的襁褓中。
林燃无法接受这条时间线也是这样的未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未来，哪怕自己能当DeepState的老大，又能怎样？
他可对数字游戏，对掌握的财富和资源不断增长不感兴趣。
那是西方文化里恶龙的喜好，东方的龙可不兴这一套。
尼克松听完，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沉默了良久。
基辛格一副果然的样子。
他开口道：“总统先生，教授的想法和我一样，我们别无选择。”
是的，在林燃来之前，他们就已经讨论过一轮了。
不是他们想怎么选，而是他们没得选。
他们只能这么做。
和原时间线比起来，这条时间线的外星存在，被林燃整的，刺激性要强太多。
而且整的人尽皆知，想绥靖，当做不存在，也不可能。
至于一旦进入了滚雪球阶段，技术发展迅猛，那么就停不下来了。
资本的惯性会让人们一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尼克松跟着点头：“是的，我们别无选择。”
“霍尔德曼。”
“在。”
“去通知国会，通知媒体。”尼克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告诉他们，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星辰大海，美利坚决定接受挑战。”
“我们要开始造船了。”
“教授，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计划的总工程师。”
不管两人有怎样的嫌隙，尼克松知道在这件事上，他同样别无选择。
除了教授之外还能选其他人吗？
“无论希瓦娜是天使还是魔鬼，”尼克松握着林燃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要你确保，我们能够造出反制的武器。”
林燃微笑着点了点头。
“如你所愿，总统先生。”
......
小会之后是大会。
白宫东厅通常是举办国宴或签署历史性条约的地方，但今天，它看起来像是诺贝尔奖的颁奖典礼现场。
水晶吊灯下，原本摆放鲜花的镀金长桌上，此刻堆满了笔、本子、以及好几台柯达Carousel幻灯机。
背后摆满了四块黑板拼凑成的大黑板。
一般你很难在白宫看到这玩意。
战术讨论一块黑板足够了。
四块？那是大学校园才能用到的玩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在场的五十多位顶尖大脑里，至少有四十位是老烟枪。
骆驼牌、好彩牌香烟的烟雾在天花板下形成了一层蓝灰色云层。
这里汇聚了此时人类智力皇冠上的宝石。
他们都是被赫尔姆斯的人马，从阿美莉卡各个地方用专机接来的。
来自加州理工学院的理查德·费曼，来自康奈尔大学的汉斯·贝特，来自冷泉港实验室的DNA之父詹姆斯·沃森以及贝尔实验室、IBM、洛克希德·马丁臭鼬工厂的首席科学家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