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文明固然五十年后都没有来到地球,但谁能保证他们永远不会来?
林燃给人类制定目标也是基于这样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驱动力是奖励,而不是恐惧。
一方面是因为效率,只有让希瓦娜亲自下场,给人类文明提供技术方向上的指导,效率才会最快,整体的加速度才能够快到无以复加。
另外一方面就是,门这个能力在单体爆破上无敌,但要塑造大规模的恐惧就显得有些乏善可陈了。
恐惧带来的是武器,悬在面前的奖励才会推动人类前进。
林燃先到的是白宫的椭圆办公室,脑海里在思考现实中的问题。
现实的引力是如此沉重。
总统、安全顾问、白宫幕僚长和联邦情报局的局长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
这样的场合只有尼克松最信任的人才能在场。
信任需要打引号,尼克松的认为和真实世界有差距。
至少在林燃的视野里,基辛格的忠诚就要打上问号,赫尔姆斯的忠诚也要打问号。
如果没有赫尔姆斯的倒戈,那张查尔斯·科尔森的照片到手不会那么顺利。
对总统而言,林燃是意外。
他是不得不请教的外援,科学领域的大师。
“教授。”尼克松看到林燃的第一时间就从坚毅桌背后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我可是从报纸上看到了,你在纽约的度假生活相当精彩。”
尼克松一边握手一边说道。
林燃拍着尼克松的手,心想总统态度的缓和是因为希瓦娜的冲击还是说对诺贝尔和平奖的不死心?
林燃到了之后,众人陆续入座。
理查德·尼克松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其他人则围在坚毅桌前的沙发上。
“教授,请原谅我的直白。”
“我们今天不谈航天。我的顾问告诉我,造那艘船需要神迹。我相信人类如果要造出那艘船,能做到的只有你。”
是的,如果真的要造这样的船,时间跨度三十年。
谁又能比林燃更合适呢。
在这样的胡萝卜下,掌握的资源都不能用简单的美元来衡量了。
林燃深知自己的使命,那就是推动这件事的成行。
地球防御基金,这个名字不够,太阳系开发银行或者迈向宇宙基金,这个名字更合适一些。
“希瓦娜。这个自称虹星的流亡者。”
“她是真的吗?”
尼克松的问题直击靶心,剥离了所有科学的外衣:
“我的意思是,她是一个有着血肉之躯、躲在太阳系某个角落等待救援的和我们一样的碳基生命?还是说,它是硅基生命,又或者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外星人,她是V找的借口?”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林燃幽幽道:“她如果是V,那我不认为她有任何暴露的理由。”
“总统先生,做事需要动机,V什么时候从巴不得天下大乱的KB分子,变成了指导人类前进的科学家?”
林燃没有回避尼克松的注视。
“我认为她是外星人。”
“我们在月球上发现了外星造物,在地球上捡到了外星残骸,我们的科学家在她那接收再教育。”
“我们的理论从晶体学到DNA再到材料学,有一个算一个,过去认为不可动摇的准则,在希瓦娜的指导下都摇摇欲坠。”
“她是V?不如说我是V。”
现场响起一阵哄笑。
尼克松的笑意还在嘴边:“教授,你说的很有道理。”
殊不知,很快,舆论就要把V的帽子扣到尼克松身上了。
在华盛顿拥有庞大势力,当过副总统,有自己的人马,喜欢监听政敌和对手,不择手段,下属在给华盛顿邮报的信上署名V,无论什么时候都喜欢比V的手势。
你还说你不是V?喜欢戏耍大家,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是V。
很快,尼克松要面临的处境远比水门事件艰难。
“当然,总统先生,我不认为她说的都是真的。”
“她说的就是真相。”
“这个我不这么认为,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判断她说的是真还是假。”
“她有可能来自外星文明,有可能来自史前文明,我们启动了冬眠装置的研发,有可能人类诞生前也有智慧文明的存在,他们发展出了比我们更先进的科技,代号希瓦娜的生命靠着冬眠从史前一直活到了现在,苏醒了过来。”
“这也有可能。”
“希瓦娜不是V,但有可能希瓦娜和V有合作关系,或者V就是希瓦娜培养的超级人类。”
“有无数种可能。”
“这些可能都需要我们用时间去解密。”
“但她提供的知识我们可以判断真伪。”
“我们的科学家可以在实验室进行验证。”
“她提出的理论,我们可以验证。”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所说的理论都是真的。”
“她对人类科技的进步有帮助。”
“我们只需要尽可能让她为人类的发展起到作用。”
“至于其他的,那不是我的工作,那是赫尔姆斯的工作。”
“至于她是碳基生物还是硅基生命,甚至是某种纯能量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知识,并且她现在有求于我们。”
“真的有求于我们吗?”尼克松再次发问,带着深深的疑虑:
“教授,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想想那个清单:反物质引擎,50%光速。”
“这是一个陷阱吗?”
“如果这根本不是为了修船呢?如果她是想诱导我们造出某种我们根本无法控制的末日武器呢?”
“如果我们在地球表面制造出了那东西,会不会把整个大气层点燃?会不会把地球炸成两半?”
“她在利用我们的贪婪,让我们自我毁灭吗?”
“这是一个赌局,总统先生。”林燃没有否认风险,而是将风险摆上了台面:“希瓦娜给出的技术路径,确实存在巨大的危险性。”
“但是。”林燃话锋一转,“如果我们不接,如果不去尝试着做,苏俄人也会去做的。”
“而且我不认为她有毁灭世界的意图,如果真的要毁灭世界,造成动荡,以希瓦娜的能力,她完全可以实际控制小国然后谋求发展。而不是这样暴露在阳光下。”
“所以,我的判断是她的目的是真的。”
林燃给出了最后的定性:
“她在看着我们。看我们是有勇气为了星辰大海而团结协作,还是在猜疑和恐惧中继续在泥潭里互殴。”
“她需要我们的帮助。”
“我认为的风险在于,她如果回到了家乡,是否会转头带着更先进的文明来入侵地球。”
“过去西班牙人在大航海时代常见的桥段。”
“西班牙人在土著的帮助下活了下来,然后他找到同伴后开启了残酷的入侵。”
“1519年的墨西哥海岸,埃尔南·科尔特斯,带着他那几艘破破烂烂的船,搁浅在了阿兹特克帝国的边缘。那时候的他,缺粮、缺水,面临着内部的哗变。即使他手里有火绳枪,在数百万阿兹特克武士面前,他也是脆弱的。”
“他向蒙特祖马二世展示了神迹,马匹和火炮,他许诺了友谊,他利用土著之间的矛盾,诱导阿兹特克人给他提供补给,提供黄金,甚至提供保护。”
“蒙特祖马以为只要满足了这个神的需求,就能获得更先进的铁器和技术。”
“结果呢?”
“当科尔特斯站稳脚跟,当他和古巴的西班牙大本营重新建立联系,当后续的舰队抵达时。”
“他没有举办感恩晚宴。”
“他屠杀了整座特诺奇蒂特兰城。他融化了所有的黄金,烧毁了所有的神庙,把曾经帮助过他的文明,变成了西班牙帝国的殖民地矿坑。”
“总统先生,这才是我们要担心的事情。”
“希瓦娜会不会是落难的科尔特斯。她被困在地球这个阿兹特克。”
“她给我们技术,就像西班牙人给印第安人玻璃珠。”
“她让我们造反物质引擎,那是让我们帮她建好大帆船。”
“而一旦她建好了船,一旦她点火升空,回到了她的马德里。”
“她会不会带着一支真正的星际舰队回来?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是大清洗。”
“在宇宙的尺度上,我们连印第安人都不如。我们只是住在蚁穴里的蚂蚁。”
“如果我们帮她建好了船。”
“会不会等于我们亲手掘好了全人类的坟墓?”
在场的人里,亨利·基辛格,不仅仅是国家安全顾问,他是哈佛大学政府系的博士,是写出《重建的世界》的历史学家。
他的大脑里装满了梅特涅的均势外交和俾斯麦的铁血政策。
对他来说,历史不是童话,而是无数个关于背叛、屠杀和权力更迭的循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文明与文明的碰撞,从来就没有温情脉脉,只有吞噬。
而理查德·尼克松也绝非只会对着电视镜头假笑的政客。
他是杜克大学法学院的高材生,全班第三名毕业的优等生,曾任律师协会主席。
尼克松瞬间就听懂了林燃所说的法律隐喻:这是一个显失公平的契约。
在律师的眼里,蒙特祖马和科尔特斯的交易,本质上是一场不对等的欺诈。
尼克松太熟悉这种套路了。
还有理查德·赫尔姆斯毕业于威廉姆斯学院,出身优渥,举止优雅,是典型的东海岸老钱精英,他精通多门语言,二战时期就在OSS与NAZI斗智斗勇。
他不需要翻历史书就知道,所有的渗透都是从友好的帮助开始的。
在情报界,每一个被策反的对象,最初都是以为自己在和一个慷慨的朋友做交易。
至于霍尔德曼。
这位白宫幕僚长也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出身的广告业巨头。
这一刻,椭圆形办公室里没有蠢人。
尼克松缓缓开口道:
“所以,教授,我们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