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在场所有记者的耳膜。
还没等克朗凯特反应过来，CBS的人已经扑向了汤姆·布罗考；《纽约时报》的专车直接开到了路上，司机大喊着让汤姆·威克上车找最近的有线电话。
“谁干的？”克朗凯特一把抢过无线电话。
“V！全世界都疯了！所有人都在问，有无数的问题！沃尔特，如果你不想让NBC错过这世纪最大的新闻，就立刻上飞机！”
场面瞬间失控。
这是一场属于1971年的新闻战争。没有推特，没有即时推送。
只有狂奔的人群，只有被扯断的领带，只有为了争抢基地里几部有限的公用电话而爆发的推搡。
一辆辆黑色的轿车咆哮着冲出基地大门，卷起漫天的红土尘埃。
那些名字响彻全美的大记者们，就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火急火燎地赶去告诉全人类——天塌了。
五分钟后。
尘埃落定。
红石基地的水泥广场上，只剩下了两个人。
鲍勃·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
他们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没有专车，没有制片人，没有哪怕一个实习生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一张废纸。
“那个...”卡尔干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凄凉，“看来《华盛顿邮报》并没有给我们包机。”
鲍勃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些远去的车尾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是失落？是庆幸？还是被时代抛弃的愤怒？
“也没有人给我们打电话。”鲍勃摸了摸口袋，那里只有几个硬币，“布拉德利主编大概正忙着指挥总部的其他人查那个V。”
“毕竟我们只是两个的小角色。”
“没错，小角色，哪怕NASA的邀请函上写了我们的名字，我们也只是小角色。”
卡尔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那石子滚落到排水沟里：“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卡尔跟着强调了一遍，随后说道：“走吧。没人找我们，那我们就自己找饭吃。”
晚上8:10，鲍勃和卡尔用过晚餐后继续呆在亨茨维尔假日酒店的一楼。
他们的面前摆着放有冰块的酒杯。
鲍勃的是一杯苏打水，他是前海军中尉固然没错，但他还有另外一个背景，耶鲁大学毕业的东海岸中产阶级，他绝大部分时间都不喜欢醉醺醺的感觉。
卡尔则截然不同，卡尔大学肄业，从复印工做起，留长发嬉皮士烟瘾极大，他面前的是波本威士忌。
主打一个重口味。
这甚至都是和鲍勃一起的缘故，如果没有鲍勃，卡尔会选择对瓶吹，而不是文绉绉地放玻璃杯里。
餐厅里的电视机正悬挂在吧台上方，画面黑白闪烁。
屏幕上，沃尔特·克朗凯特那张熟悉的面孔显得有些苍白，但他依然保持着沉稳。
字幕上打着大大的BREAKING NEWS。
“...是的，观众朋友们。就在今天上午，人类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被认为永远没有可能攻破的外星棋局，被一个ID为V的人攻破...”
“没人知道，V是不是我们所熟悉的那个V...”
餐厅里很吵。
只有鲍勃和卡尔这一桌很安静。
鲍勃没有看电视。他从口袋里掏出牛皮纸信封。
他把那个红色的“V”字，摆在了桌面上。
“卡尔。”鲍勃的声音很低，低到被周围酒客的嘈杂声掩盖。
“你说，到底是哪个才是真正的V？”
卡尔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世界上到处都是V，也许世界上从来就没有V。
......
当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乘坐红眼航班回到华盛顿，推开《华盛顿邮报》编辑部的双开门时，他们的背包里塞满了关于NASA见闻的采访笔记。
他们以为自己拿着普利策奖的入场券。
虽然在新闻多到爆炸的1971年，获奖的可能性有点低。
除非能够专访到教授。
然而，当他们穿过繁忙的排版区，走向他们紧挨着男厕所的贫民窟工位时，脚步停住了。
他们的桌子不见了，被淹没了。
成堆的档案袋像摇摇欲坠的塔楼一样堆在上面。
几名他们不认识的速记员正坐在他们的椅子上，疯狂地打字。
“别看了，那已经不是你们的位置了。”
本·布拉德利从办公室走出来，站到过道中间。
“本，我们在亨茨维尔搞到了大新闻，”鲍勃没有搞清楚状况，试图抗议，挥舞着手里的笔记本。
“亨茨维尔的见闻很可爱，鲍勃，真的，”布拉德利打断了他，“但现在情况变了。外星论坛已经不是两个跑社会新闻的小伙子能驾驭的。”
布拉德利指了指编辑部最中心、光线最好、离主编室最近的区域。
“大人物”们的地盘。
“从今天早上开始，外星论坛专栏由国家级编辑部接管。”
布拉德利指派了《邮报》的重量级人物们.
大卫·布罗德正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电话，眉头紧锁地对着听筒说道：“基辛格博士，我希望能够和你聊聊...”
查尔默斯·罗伯茨，首席外交记者，他正在快速阅读技术简报，旁边坐着两个从麻省理工学院请来的物理学顾问。
当然，还有乔治·C·威尔逊，他的外号是影子，五角大楼的影子。
“为什么？”鲍勃和卡尔异口同声道。
布拉德利将惊讶的两人迎到自己的办公室，将一份文件递到他们面前。
“致蓝星Sol-3上的碳基智慧生命：
我是来自虹星的探险家希瓦娜，它距离这里约582光年。
你们在你们的游戏上战胜了我的智能助手，这证明你们的文明勉强符合我的条件——能够帮助我造出能够返回家园的飞船。
我观察了你们这颗星球许久：你们分裂成两个庞大的部落，互相挥舞着原始的核裂变武器，用燃烧化石产生的烟雾包裹大气层。
你们虽然刚刚把同类送上卫星，但你们依然被重力井死死困住。
我的飞船在折叠跳跃时遭遇了恒星耀斑的干扰，导致导航系统过载，我被迫紧急脱离超空间，目前瘫痪在你们的第五颗行星的磁层阴影中。我的维生系统正在衰减。
我需要回家。
为此，我需要你们这些原始碳基智慧生命的协助。
我知道，以你们的工业水平，无法修复我的曲率引擎。
大概帮我制造出能够实现50%光速的反物质引擎，要比修复曲率引擎来的更现实一些。
只要能将我的飞船加速到光速的50%，我就能利用相对论效应产生的时间膨胀，在我的冷冻舱彻底失效前回到开普勒-186f。
我需要制造一台正负电子湮灭引擎。
听好了，这是你们在接下来的30个蓝星公转周期内必须完成的任务清单。
第一阶段：反物质工厂
我需要你们在赤道无风带或者澳大利亚的荒漠中，建造一个周长不小于 100公里的强子对撞机。
停止使用低效的铜导线磁体。
必须探索出高温超导技术。
实现微克级别的反氢原子量产。
蓝星大气层会从宇宙射线中产生微量的反质子。
你们目前在太空只有简陋的空间站。
我需要你们在蓝星静止轨道建立一个巨大的磁约束捕获网，收集天然存在的反物质流。
第二阶段：能量与容器
反物质是猛兽，碰到任何物质都会引发湮灭。
你们目前的瓶子装不住它。
按照我提供的蓝图，制造能够产生10特斯拉以上稳定磁场的便携式容器。
关键技术：这里的核心不仅仅是磁场，还有量子纠错算法。
我会教你们如何编写这种算法，用来实时微调磁场壁，防止反物质粒子撞击容器壁。
这将使你们的计算机科学从晶体管时代直接跳跃到量子逻辑门时代。
普通的激光不足以引发极高效率的定向湮灭。
我需要一种基于核同质异能素激发的伽马射线激光器，作为引擎的点火塞。
第三阶段：引擎铸造与组装
引擎喷口需要承受正反物质湮灭时产生的纯能量爆发。
蓝星上没有任何已知材料能挡住它。
我会给你们一个思路，利用极高压强合成一种碳的同素异形体。
它的强度是金刚石的500倍，且能反射伽马射线。
这将作为引擎的喷口内衬。
这台引擎不能在地面组装。
你们必须在月球轨道建立船坞。这意味着你们的航天飞机计划必须大幅加速，且必须具备重型运输能力。
我知道30年对你们这个短寿的物种来说很漫长。
为了保证你们有足够的能力和寿命完成这个工程，我将介入你们的文明进程，尽可能地向你们提供技术帮助。
30年，碳基智慧生命。
这30年，你们将从一个只会烧开水的文明，进化为能够驾驭反物质的星际种族。
这是我付给你们的学费。
如果是1971年开始，我们在2001年相见。
这是你们文明进化的契机，也是我回家的唯一希望。
开始干活吧。”
轮流看完之后，鲍勃和卡尔内心充满了震惊。
什么鬼。
这是什么枯燥科幻小说的设定。
布拉德利埋头在自己的稿件上，顾不上等他们看完。
一直到鲍勃开口提问：“这...”
布拉德利这才抬起头，“这来自外星论坛，这是首页的内容。”
“正如你们所看到的那样，来自虹星的希瓦娜流落地球。”
“需要人类帮她造反物质飞船。”
“没人知道她现在人在哪里。”
“是月球上还是火星又或者是冥王星。”
“总之，在外星棋局解决后，她就是出现了。”
“并且她说的是真的，她真的能帮助人类。”
“已经有无数科学家，在所在国的审核下，在外星论坛上向她提问，她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所以不管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外星人，真的出现了。”
“过去我们总觉得美元和黄金脱钩象征着旧世界秩序的瓦解，现在看来，希瓦娜才是今年真正意义上的风暴。”
“总之，二位，因为它太重要了，所以二位，你们的工作不再是分管外星论坛。”
“那我...我们去哪？”卡尔感到失落。
布拉德利随手抓起两个空荡荡的文件篮，丢给他们。
“鉴于你们表现出来的创造力和韧性，”布拉德利笑了笑，“哈里给你们找了个新活儿。不那么科幻，但需要跑腿。”
“什么活儿？”
“白宫，”布拉德利幽幽道，“不是去采访尼克松总统，大卫·布罗德才干那个。你们去跑外围。盯着那些低级别的职员，看看有没有什么边角料。”
鲍勃难以置信地看着主编：“你是认真的吗，本？”
“外星人那是天上的事，归上帝和布罗德管，”布拉德利挥了挥手，“我们还要在地上过日子呢。去吧，别让你们的新办公桌积灰。”
这一刻，鲍勃和卡尔站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感觉自己比那个所谓流落太阳系的外星人还要更孤独。
他们叹了口气，抱着空篮子，走向了属于他们的枯燥乏味的未来——完全不知道他们手中的火柴，即将点燃另一场不亚于外星人降临的政治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