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够看到未来。
大棋党们以为大人物们高坐云端,以万物为刍狗,动辄就谋划数十年,眼光长远,以众生为棋。
实际上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做出的决定会促成怎样的未来,他们连准确预测明天都做不到。
站在历史回头望,会觉得尼克松在下一盘大棋,他早就想好了要建立一个以信用货币为基础、由阿美莉卡无限印钞收割全球的现代金融体系。
他这是在布长达五十年的局。
尼克松和他的核心智囊们当时打心眼里以为这只是暂时的。
他们的计划是先吓唬一下欧洲和霓虹,逼迫他们的货币升值。
等汇率调整到一个对阿美莉卡有利的水平后,阿美莉卡会重新回到金本位或者某种固定汇率体系中去。
尼克松的电视讲话中明确说的是:暂时停止美元兑换黄金。
尼克松的谋划周期只有16个月,也就是从1971年7月到1972年11月的大选。
他之所以在这个时间点动手,唯一的恐惧就是如果不刺激经济,不降低失业率,他可能会输掉1972年的大选。
他根本不在乎通胀会不会爆炸,也不在乎美元的信誉还在不在。
他只要现在股市涨,现在就业好。
后来被曝光的录音带显示,尼克松私下里对经济顾问说:“把那该死的失业率降下来,以后通胀的事以后再说!”
在大卫营谋划此事时,美联储主席阿瑟·伯恩斯极力反对切断黄金连接的,他认为这会毁灭阿美莉卡的信誉。
财政部的保罗·沃尔克,后来被封神的美联储主席,当时也充满了犹豫,他在草拟方案时甚至觉得这是在写阿美莉卡的金融遗书。
只有康纳利在极力推动,理由仅仅是政治上的蛮横。
历史能成为现状最好的镜子。
此时十国集团中,只有康纳利无比得意,因为尼克松关于美元和黄金脱钩的决定公布后,市场用脚投票。
道琼斯指数暴涨了32.9。
1971年可不是指数动辄几千上万点的21世纪,原时间线的1971年道琼斯指数只有区区八百点。
32.9在当时是创纪录的涨幅。
不仅指数暴力拉升,成交量也同样创了历史新高。
量价齐升。
而在林燃改变后的时间线,因为有外星防御计划,远超原时空的航天产业,导致美股涨的更多。
因为更乐观。
阿美莉卡乃至全球资本认为,有教授主导的特别工业复兴委员会在,有人工智能的预期在,有地球防御基金和白宫的整体战略转变在,阿美莉卡会实现所有制造业的回流,从高端到低端,全部制造业都会回到阿美莉卡。
整体战略转变是指,过去无条件给盟友吸血,现在则变成吸盟友的血。
华尔街空前乐观。
白宫高官们则兴奋不已。
尼克松觉得自己做了无比正确的决定。
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比教授更强。
教授只是从盟友那募集了两百亿美元。
而自己呢,自己通过美元和黄金脱钩,直接收割了上千亿美元,而且收割会持续不断地进行。
而对其他国家的官员来说,显然不太美妙。
每一天都在面临损失。
在座的专业人士眼中黄金和美元脱钩都是大事中的大事。
是此刻他们世界的全部。
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普通人可以忽视这一切。
因为他们还能继续用美元、用英镑、用马克在商店里买商品。
还能继续在酒吧用本国法币消费,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日常生活和消费。
他们可以像往常一样,用钱在报刊亭买一份自己感兴趣的报纸,然后拿着上面的内容和同事邻居朋友谈上两句。
比如教授和前王妃的照片,他们的绯闻,传闻,和西班牙王室丢掉的面子。
在座的专业官僚们不行。
此时,欧洲也好,阿美莉卡也好,霓虹高丽也好,自由阵营还没有堕落到,不看能力只看身份正确的地步。
欧洲国家直接懵了。
为了防止美元恐慌性抛售,伦敦、法兰克福、苏黎世、东京等主要外汇市场在随后的一周内被迫关闭。
在欧洲和霓虹旅游的阿美莉卡人突然发现,他们手里的美元变成了废纸。
酒店拒绝接收美元。
银行拒绝兑换。
在日内瓦,愤怒的阿美莉卡游客因为没钱付饭钱,差点和服务员打起来,最后不得不把手表抵押在那儿。
现场的专业官僚们,都无比的愤怒,他们需要为本国财政负责。
外汇市场不可能一直关闭。
官方汇率不确定下来,外贸也处于停摆状态。
整个自由世界空前混乱。
康纳利的态度让“盟友”们感到愤怒,又无可奈何。
教授要钱,好歹有个正大光明的借口。
也能看到实物。
外星造物就在月球上摆着呢。
尼克松要钱,属于是直接通知。
国务卿都不知道。
他们就被告知了这件事。
本国经济陷入了空前动荡。
这损失有多大?
以霓虹为例,直接账面损失在6500亿日元,这个损失在两年时间里扩大到了1万亿日元。
它直接导致霓虹央行的资产负债表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极其难看,最终这笔钱是由霓虹国民通过通货膨胀买单。
霓虹央行为了弥补损失和维持流动性释放了大量日元,导致了后来两年时间里的物价狂飙。
伦敦兰开斯特宫的窗外是永恒不变的阴雨,哪怕现在是7月,外面也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伦敦的夏天,雨一阵一阵。
今天不知为何,雨却像春秋一样连绵不绝。
房间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烟雾和焦虑。
来自波恩的财政部高级顾问汉斯·韦伯正站在窗前,内心更多的是羞辱而不是愤怒。
而来自马德里的西班牙经济特使迭戈·德·拉·维加则坐在沙发上,盯着手中已经变凉的红茶发呆。
“那个德克萨斯牛仔简直是个土匪。”
汉斯转过身,领带因为刚才激动的挥舞手臂而歪到了一边。
他指的是财长康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