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们的麻烦?听听这是人话吗?”
“我们辛辛苦苦造出最好的汽车、最好的机床,卖给全世界,换回来的却是一堆正在缩水的绿纸。阿美莉卡人在安南丛林里烧掉的每一加仑汽油,最后都要由鲁尔区的工人来买单。这叫什么?这叫输入型通胀!这叫抢劫!”
“我们已经被教授抢过一轮了,现在这轮是更变态的抢劫!”
迭戈叹了口气:“你们为什么没有把教授留在德意志?”
汉斯用看白痴的目光望向对方:“会有少数族裔愿意留在二战后的德意志而不是去阿美莉卡吗?”
“再说难道是我们不想留吗?”
迭戈用神秘的语气问道:“有传闻说,教授是第三帝国的秘密武器。”
汉斯连忙摇头:“不,我不知道,你也说了这只是传闻。”
“不过比起这传闻,教授和西班牙王妃有私情倒是真的。”
迭戈毫不在意地提醒道:“前王妃。”
汉斯问:“佛朗哥将军没有震怒?”
迭戈轻笑了一声:“他都把胡安给废了,你知道的,佛朗哥将军可从来都不待见西班牙王室,他们的丑闻,对佛朗哥将军来说就是乐子。”
“不过我也听说过一个传闻,那就是佛朗哥将军私下说,如果教授愿意来西班牙,他愿意立他为西班牙王子。”
这里说一下,弗朗西斯科·佛朗哥对西班牙王室的态度极其复杂,可以概括为利用、防备、羞辱与控制。
他是一个没有国王的保皇派。
他认为只有君主制能保证西班牙的统一和长治久安,但他绝不允许任何波旁家族的成员在他活着的时候染指他的权力。
所以佛朗哥立胡安为王子,佛朗哥没有给他传统的王储头衔阿斯图里亚斯亲王,而是给了他一个新发明的头衔西班牙王子。
对佛朗哥来说,他死之后有国王很重要,但国王是谁不重要。
“这倒很有佛朗哥的风格。”汉斯思忖片刻后说道:“以教授的政治手腕,教授在阿美莉卡乃至全球的影响力,要是教授来当西班牙王子,权力来自佛朗哥的授予,那教授一定会保护好佛朗哥相关群体的利益不被损耗。”
“这个传闻除了教授是华裔外,简直完美。”
迭戈低声提醒道:“你别忘了,教授是华裔固然没错,索菲亚王妃可是正统王室,血统高贵,与其说佛朗哥选中了胡安,不如说佛朗哥选中了索菲亚。”
汉斯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胡安没有发疯?”
迭戈同样用疑问的眼神回敬:“他敢发疯?他是能对佛朗哥做什么还是能对教授做什么?把他和教授放到西班牙斗牛场单独决斗,他也不是教授的对手啊。”
“哦,还有一点,那就是教授得改信天主教,佛朗哥对这很在乎。”
汉斯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迭戈,你这可说的不像是传闻啊,我怎么感觉你们认真讨论过这件事呢?”
迭戈连连摇头:“怎么可能,这就是传闻!你也不想想教授本人的意愿,他怎么可能放弃在阿美莉卡的一切来西班牙当王子。”
“在阿美莉卡上面只有总统,来西班牙上面有佛朗哥将军。”
“那肯定在阿美莉卡要远远好于西班牙啊。”
“这只是佛朗哥将军的一厢情愿。”
迭戈最后这句,属于是间接证明了这不是传闻,这是西班牙的一个可选项。
汉斯直接就急了:“你们可不能这么做,教授早晚有一天要回到德意志,回到他最忠诚的哥廷根!”
“我们连伦道夫数学研究所都已经成立好了。”
迭戈幽幽道:“可你们没有索菲亚。”
汉斯说:“索菲亚是希腊人,又不是西班牙人。”
两人争辩几句后,迭戈说:“唉,我们都知道教授不可能离开阿美莉卡。”
“现在最糟糕的还是阿美莉卡已经彻底不做人了。”
听到迭戈说这个,汉斯重复道:“阿美莉卡已经彻底不做人了。”
“你知道我现在的感觉是什么吗,迭戈?”
“就像是你和一个看起来体面、富有、受过良好教育的绅士合伙做生意。二十年来,他制定规则,他提供安保,他告诉你‘只要努力工作,遵守契约,我就带你发财’。”
“于是我们努力工作。我们在鲁尔区的废墟上没日没夜地干,我们像不知疲倦的蚂蚁一样生产大众汽车和精密机床。”
“结果呢?”
“有一天,这位绅士赌博输了。于是他转过身,掏出一把枪指着我们的头说:‘把你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给我,否则我就烧了整个村子。’”
“这不叫领袖。这叫流氓。阿美莉卡已经彻底不做人了。”
迭戈靠在沙发深处,他的姿态比汉斯更颓废:“汉斯,你太天真了。你以为那是绅士?不,那一直就是罗马。”
“当罗马强盛时,它输出法律和秩序,所以我们忍受它的傲慢。但现在的阿美莉卡”
迭戈摇了摇头:
“它就像染上毒瘾的巨人。越战就是它的毒品,庞大的福利开支是它的幻觉。为了维持这种幻觉,它开始吃它的盟友。”
“看看康纳利的嘴脸。他甚至懒得找借口了。”迭戈冷笑道,“以前他们还要谈谈自由世界的责任,现在呢?‘那是你们的麻烦’。”
“最可怕的不是现在。”
汉斯突然压低了声音:
“迭戈,你想过没有。如果今天他们可以为了贸易逆差就撕毁布雷顿森林协定,如果今天他们可以为了竞选连任就冻结全世界的资产...”
“那么未来呢?”
汉斯的声音里带着预言般的寒意:
“一旦他们尝到了这种通过耍赖就能赢的甜头,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今天他们用美元当武器,未来任何东西都可能被推上赌桌。”
“只要他们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他们就会把规则撕得粉碎。”
“这头怪兽已经被放出来了。”
“它发现,与其辛苦地搞生产、搞科研来维持领先,不如建立有利于自己的规则来的更快。”
“上帝保佑欧洲。”迭戈眼神里满是悲凉。
“不过和我们比起来,你们的财政情况为什么要好得多?”迭戈接着问道。
迭戈的问题让汉斯内心咯噔一下,我可不想告诉你,那是因为我们找到一个完美的客户,他们什么都能消化的起,什么都能消化掉,任何和工业有关的商品他们都来者不拒。
各类大型机械设备。
巴斯夫和拜耳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三年后。
成套的合成氨生产线,是年产几十万吨的乙烯裂解装置。
这个完美客户像是在拼图一样,试图复制出一整个莱茵河畔的化工走廊。
他们对高精度数控机床、重型液压机、甚至是整条汽车生产线的渴望,简直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十亿个试图走进现代化的消费者和生产者。
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工业化规模。
这是西德的底气。
也是西德的王牌。
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告诉你们,别来和我们抢生意。
正当汉斯内心得意,同时寻找说辞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了,一名秘书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通知:
“先生们,康纳利部长休整完毕了。下一轮谈判开始。关于让西德马克升值15%的议题。”
汉斯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好吧。”
他咬牙切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