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小姐,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无论从哪点出发,索菲亚王妃都没有办法和你比!”
安东尼不敢接话了,他连忙转移话题道:
“小姐,我们什么时候让尼克松滚蛋?我已经受够了和白宫水管工们一起干活了,他们实在太拙劣了。”
......
第二天,全美各地的报摊、餐桌与理发店。
原本,这一天的空气里应该充满了焦虑和愤怒。
理查德·尼克松刚刚冻结了物价,让美元变成了无法兑换黄金的废纸。华尔街的精英们在咆哮,出口商在哀嚎,家庭主妇们在担心明天的面包价格。
所有的严肃媒体《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华盛顿邮报》都在头版用加粗的黑体字尖叫着:
《美元与黄金脱钩!》、《全球货币体系崩溃!》、《尼克松震惊世界!》
但是,没人看。
或者说,没人有心思去读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济学术语。
因为在那些严肃大报的旁边,在色彩艳丽、纸张廉价的《国家询问报》、《纽约每日新闻》或者不知名的小报上,一张模糊却充满了致命荷尔蒙张力的照片,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标题不需要解释布雷顿森林体系,只需要几个单词:
《教授与王妃的神庙之夜》
在曼哈顿的地铁里,在爱荷华州的农场餐桌上,在德克萨斯州的加油站里。
人们手里不关心关于通货膨胀的报纸,眼睛却死死盯着照片。
“管他妈的美元能不能换金子!”一个正在吃早餐的卡车司机把《华尔街日报》扔到一边,兴致勃勃地指着小报上教授的侧脸,“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哥们儿和王妃有关!”
“这才是英雄该有的样子,不是吗?”理发店里,正在刮脸的顾客兴奋地说道,“他能带阿姆斯特朗回来,顺便征服了欧洲皇室。相比之下,尼克松那点关于进出口附加税的屁话算什么?”
一种奇妙的心理防御机制在全美民众心中生效了:
经济危机太沉重、太复杂、太让人绝望了。
但教授和王妃的绯闻?那是浪漫,是刺激,是完美的逃避。
甚至连那所谓的道德指责都消失了。
民众对教授有着无限的宽容。
“他可是教授!他和谁在神庙约会又怎么样?那是教授的私事!”
只有少数民众,对于教授说自己和王妃之间没有私情,现在又爆出这样的照片,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但和政客们的谎言比,这充其量只能算是小问题。
《华盛顿邮报》编辑部,鲍勃看着窗外报摊前排起的长队。
人们都在抢购那些刊登了照片的小报,而《华盛顿邮报》因为只有枯燥的经济新闻而被冷落在一旁。
“果然,鲍勃。”卡尔看着这一幕,苦涩地说道,“没人关心我们写的关于尼克松经济政策的深度分析报告。”
“美元贬值10%,物价冻结90天,这是二战以来政府对经济最粗暴的干预。”
“而现在,所有人都把头埋进了沙子里,大家只关心教授的绯闻。”
“关心教授什么时候去把尼尔救回来。”
“关心教授有没有可能亲自去月球上。”
鲍勃把报纸扔在桌上,那是无声的抗议:
“尼克松赢了,他用一种娱乐至死的方式,赢得了这场经济政变。”
虽然全世界的民众都在津津有味地咀嚼着林燃和索菲亚王妃的八卦,但在伦敦兰开斯特宫的金色大厅里,气氛凝重。
这是十国集团紧急会议。
在这里,没有人在乎神庙里的绯闻,西班牙自己都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是自己国家的金库正在失血。
伦敦的兰开斯特宫,会议桌的一侧坐着欧洲和霓虹的财长们。
法兰西财政部长瓦莱里·吉斯卡尔·德斯坦面色铁青,手紧紧扣着面前的文件。
西德的经济部长卡尔·席勒在不断地擦拭额头的冷汗。
霓虹代表则一言不发,脸色苍白。
这不仅仅是经济会议,这是一场讨债大会。
除了阿美莉卡外的所有人都感觉他们被坑了。
阿美莉卡单方面撕毁了合约。
尼克松的新经济政策,特别是那10%的进口附加税和停止黄金兑换,就像是一把重锤,砸碎了这帮老贵族家里的瓷器店。
“这是抢劫!纯粹的抢劫!”
德斯坦终于忍不住了,他用法语打破了沉默,翻译官在耳机里急促地翻译着:
“阿美莉卡多年来享受着嚣张的特权,用印出来的绿纸换取我们的商品和工厂。现在,因为你们自己陷入了越战的泥潭,因为你们滥发货币导致通胀,你们却要赖账?这在国际法上叫作国家破产!”
“这不仅仅是破产。”西德部长席勒补充道,声音颤抖,“那10%的附加税是宣战书。你们在强迫我们要么让货币升值,要么看着我们的出口工业窒息而死。这是讹诈!”
所有的目光都射向了长桌的另一端。
那里坐着阿美莉卡财政部长约翰·康纳利。
这位来自德克萨斯的牛仔,并没有像外交官那样正襟危坐。
他甚至有些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典型阿美莉卡式的傲慢。
面对德斯坦的指责,康纳利只是慢条斯理地摘下了眼镜,用手帕擦了擦。
在这一刻,他不是来谈判的。
他是来宣判的。
“先生们。”
康纳利开口了:
“你们在抱怨。你们在谈论规则。你们在谈论布雷顿森林协定的神圣性。”
他站了起来,身躯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压迫感十足:
“但让我们看看现实吧。你们从二战的废墟中爬起来,是因为阿美莉卡的马歇尔计划,是因为阿美莉卡开放的市场,是因为美元的稳定。阿美莉卡背负了自由世界的安全防务,流血,花钱,而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在把产品倾销给我们,然后拿着我们的美元,转身就要去换光我们诺克斯堡的黄金。”
康纳利冷笑了一声,环视全场:
“游戏结束了。阿美莉卡这头奶牛已经没奶了,而且我们受够了被挤奶。”
“可是部长先生!”霓虹代表急切地站起来,“这会让全球金融体系崩溃!如果美元不再可靠,我们该持有什...”
“那是你们的事。”
康纳利粗暴地打断了他。
这位阿美莉卡财长双手撑在桌子上。
他说出了那句将在随后半个世纪里被无数次引用、被无数经济学家咀嚼、充满了帝国主义式冷酷真理的名言:
“美元是我们的货币,但那是你们的麻烦。”
全场死寂。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与会者的脸上。
它赤裸裸地揭示了残酷的真相:在这个桌子上,没有平等。
你们持有美元,你们依赖美元,所以当美元贬值时,受损的是你们的资产,而不是阿美莉卡的。
阿美莉卡可以无限印钞,而你们只能被迫吞下通胀的苦果。
康纳利看着目瞪口呆的盟友,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种令人讨厌的轻松表情:
“所以,先生们,别再谈论黄金了,黄金窗口已经关了。”
“现在,我们来谈谈汇率重估的问题。如果你们不想那10%的大棒继续砸在你们头上,我建议你们最好现在就开始学会让你们的货币升值。”
他摊开手,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谈判开始,谁先出价?”
在兰开斯特宫外,民众们还在热议林燃和王妃的浪漫故事。
而在宫内,旧世界的金融秩序,就在这句那是你们的麻烦中,被来自阿美莉卡的傲慢代表,一枪给直接做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