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了尼克松的同意之后,乔治·洛直接从副局长升级为了代理局长。
因为有代理头衔的缘故,这一任命不需要通过国会。
根据当时的《联邦职位空缺改革法案》,当正职无法履职的时候,副手能自动接任代理职务。
过去这个位置悬而未决,乔治·洛凭借着他的方案,打动了尼克松,获得了代理局长这一职位。
这一任命的消息和穆勒上将的电话几乎是前后脚打到林燃在白宫的住处。
“教授,你知道尼克松总统的计划吗?”穆勒的声音响起。
尼克松尽管在艾森豪威尔手下担任了八年的副总统,但实际上,和艾森豪威尔比起来,尼克松和军队的关系都不是不好了,是很差,充满了不信任。
他没有继承艾森豪威尔的崇高威望,也不像肯尼迪能用个人魅力打动这帮将领,他能依靠的只有行政权力。
尼克松在二战期间加入海军并在南太平洋服役,他主要负责的是后勤补给,被称为尼克松少校。
他建立了一个名叫尼克松汉堡摊的补给站,甚至在扑克牌桌上赢了不少钱。
而肯尼迪是PT-109舰艇的舰长,是战斗英雄。
军队高层是一群讲究军功的家伙,尼克松这履历没有任何说服力,还不如大T呢。
另外尼克松和军队不信任的程度非常之夸张。
夸张到什么程度,夸张到了尼克松和基辛格对军队封锁消息,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穆勒上将竟然在白宫内部安插了一名海军文书当间谍,偷窃尼克松和基辛格的公文包文件,以便军方知道总统到底在想什么。
“穆勒将军,你说。”
林燃的声音响起,这让弗吉尼亚州五角大楼刚开完一场不愉快简报会的托马斯·穆勒感到心安。
比起总统先生,教授要好打交道太多了。
教授会分蛋糕给他们,会根据职位,高级别的将领,像托马斯·穆勒这种,会安排一些公司的股份给他们的直系亲属代持,低级别的将领,则会安排他们的直系亲属在一些工资高清闲的岗位工作。
总之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和尼克松连情报都要隐瞒比起来,教授堪称天使。
尽管具体的利益输送是摩根家族在做,但托马斯·穆勒很清楚,背后主导这一切的是谁。
因为这玩法和过去艾森豪威尔离职时候指责的军工复合体玩法截然不同。
过去军方高层与私营企业,也就是防务承包商的利益输送通常为延时兑现。
将军们在位时,会批准某家公司的订单。
作为回报,这家公司心照不宣地承诺,等将军退休后,聘请他担任公司董事或高级顾问,年薪几十万美元。
无数五角大楼的高官在退役后无缝连接进入了防务公司的董事会。
要么通过并不存在的咨询服务支付高额费用。
哪怕安排子女进入大公司工作的情况,但通常是安排进入销售、游说部门,需要利用父辈的人脉拉生意。
这种传统玩法效率较低,且有时间差,必须等退休。
林燃手段的高明之处,在于他打破了退休后再兑现的时间差,利用代持和清闲高薪岗位,构建了一个更紧密、更即时的利益共同体。
而且在当下,金融监管对于离岸信托和复杂的股权结构监管远不如2020年严格。
林燃利用这一点,给托马斯·穆勒这样的高级将领亲属安排股份,这在当时是绝对可行且极难被查证的。
通过瑞士的信托基金操作,让将军的妻子或成年子女持有某个不起眼的电子元件供应商的股份,而这家供应商又是NASA帝国的分包商。
这些事情是摩根家族在做,这种玩法让通用航天在成为不折不扣的NASA第一承包商之余,同时也在军工领域大肆扩张,靠着收购了格伦·马丁公司,迅速成为国防领域第二大的承包商,仅次于波音。
穆勒看着窗外弗吉尼亚州的阴沉天空,手里捏着那份刚刚被强行摊派下来的后勤支援请求单,海军需要为此调动两艘两栖攻击舰去太平洋待命,以备阿波罗任务的紧急回收。
“教授,你知道吗?白宫已经决定了,要在两个月后开启驿站计划,这是一项旨在...”
穆勒大致把驿站计划说了一遍。
“教授,如果尼克松赌赢了。”穆勒提醒道,他脑海中想到成功的那一幕,就像远处弗吉尼亚州阴沉的天空,这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一旦这个先例开了,你在NASA,甚至在整个科学界的绝对威信就会出现裂痕。尼克松会抓住这个机会,宣扬意志力战胜智商,宣扬没有谁是不可战胜的。”
此时,穆勒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这才是他作为利益共同体最担心的事情:
“而且,根据我在白宫内线的消息,乔治·洛的野心远不止当个代理局长。他向尼克松提交了一份秘密备忘录,建议在这一任务成功后,对NASA进行拆分重组。”
“拆分?”林燃在电话那头挑了挑眉。
“是的,拆分。”穆勒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想把NASA拆分成深空探索局和近地应用局。”
“他希望切一部分走。”
“教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穆勒看着窗外五角大楼繁忙的停车场,那些都是依靠着庞大预算运转的机器。
“一旦NASA被这样拆分,原本整合在我们手里的完整产业链就会断裂。”
“我们的利益机器会受损...”
穆勒没有说完,意思已经展露无疑。
很多时候,利益不是说从10到5,大家分到的就从10到5就好了。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权力结构不是线性的,它更像是咬合的齿轮。
一旦动了其中一环,整个传动系统就会崩塌。
现实世界是复杂混沌的系统,它无法用简单的数字来量化。
当蛋糕被切走一半,都不需要一半,只要十分之一,那这个精密的机器就要重新磨合,重新适应,一些人要走,一些利益要被迫让出去。
少了那十分之一,穆勒就没法安排第7舰队那个后勤部长的蠢儿子进供应链公司。
如果那个蠢儿子进不去,那个部长就会在下个月的航母维修拨款上卡穆勒的脖子。
如果航母维修款不到位,格鲁曼公司的股票就会跌。
如果股票跌了,持股的那位参议员就会在听证会上对NASA发难。
这就是蝴蝶效应。
这就是混沌系统。
那些在这个体系边缘混饭吃的人,会因为断了供而被踢出局。
他们会闭嘴走人吗?不,他们会变成疯狗,反过来咬林燃主导的机器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