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森吐出这几个字:
“你知道的,法兰西人正在疯狂地把手里的美元兑换成黄金运回巴黎,戴高乐留下的那股去美元化的浪潮还在。西德人也在抛售美元。我们的黄金储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按照传统的银行家思维,我们应该加息,应该紧缩,应该保卫美元的信誉。”
彼得森露出苦笑:
“但那是尼克松。他绝不会为了保卫美元而牺牲他的支持率。如果是他,他会选择赖账。”
“关闭黄金窗口,切断美元与黄金的联系。让美元贬值,让全世界为我们的通胀买单。”
彼得森看着林燃:
“教授,你是搞数学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锚点被拔掉,全球货币体系就会进入混沌的、不可预测的自由落体状态。”
“这比恐怕比外星人攻打地球还要更糟糕,而这一招会抢走每一个阿美莉卡人、每一个盟友口袋里的钱。”
“比尔,从数学上讲,布雷顿森林体系本来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平衡。”林燃回答道:
“当特里芬难题无解时,崩塌只是时间问题。尼克松只是那个恰好站在崩塌点上的人。”
彼得森是当下少有有远见的人。
当下绝大部分的阿美莉卡银行家的观点是,美元和黄金脱钩,是尼克松政府好不容易硬气起来的象征。
因为华尔街深受美元保卫战之苦。
为了维持每盎司35美元的官价,阿美莉卡必须维持高利率,这严重压抑了国内经济。
银行家们认为,切断黄金联系,意味着美联储可以放手刺激经济,这对股市和借贷业务都是利好。
加布里埃尔·豪格,汉诺威信托制造商公司主席,称赞尼克松的计划是大胆而重大的行动。
戴维·洛克菲勒,也就是大通曼哈顿银行主席,总体上支持政府打击通胀和改善国际收支平衡的努力。
华尔街在1971年是短视的。
他们庆祝挣脱枷锁,享受随之而来的低利率和股市繁荣。
他们没有预见到随之而来的滞胀十年。
70年代的大通胀和原油价格大涨,造成了苏俄对阿美莉卡造成压力最大的时期。
此时彼得森是少数意识到不妙的银行家。
“而且,”林燃看着这位焦虑的银行家,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如果我是你,我会建议欧文信托多关注一下新技术。也许,那是唯一能在这个旧金融体系崩塌后,支撑起新价值的东西。”
彼得森愣了一下。
作为顶级精英,他瞬间听懂了林燃的暗示。
旧的黄金要过时了。
新的黄金,技术才是未来的船票,正在诞生。
......
简单和彼得森寒暄两句后,林燃走进了课堂,来的人远超他的想象。
林燃看着台下坐的密密麻麻的学生,他站在讲台上,等着台下安静下来。
“抱歉,居然还有人把照相机带到现场来?拉里,你的检查是不是太敷衍了?还是说我来到的不是哥伦比亚大学的课堂,而是记者发布会的现场?”
林燃看着他的安保主管拉里问道。
拉里连忙从侧门快步走上前来。
“教授,抱歉,”拉里压低声音,诚恳地解释道,“但请你相信,我的团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他指了指后排那几个拿着莱卡和尼康相机的学生,无奈地摊开双手:
“每一台相机,我是说每一台,在进门前都被我们的人拆开检查过了。我们卸下了镜头,打开了胶卷仓。我可以用我的职业生涯担保,金属疙瘩里藏不下一根针,更别提微型手枪或者毒气喷射装置了。从物理安全的角度来说,它们和一块砖头没有区别。”
拉里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教室内外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苦笑着补充道:
“至于为什么允许带进来,教授,你看看这屋子。如果你坚持要没收相机,那我们得在走廊里专门租一间教室来存放这些器材。今天来的不光是数学系的书呆子,还有新闻学院的、摄影系的,还有其他学校的,甚至还有几个《乡村之声》的自由撰稿人混在里面。”
“现在的局面是,带相机的人比带课本的人还多。”拉里叹了口气,有些恭维又有些无奈地说,“对他们来说,能拍到一张您讲课时的清晰照片,比考个A+还要珍贵。如果我们强制禁拍,恐怕还没等你开口,这栋楼就要暴动了。”
林燃叹气道:“好了,我问下现场是数学系的学生有多少?请举手,其他学校的数学系学生也请举手。”
台下举手的人数不超过三分之一。
林燃把讲义放到讲台的桌子上,“好吧,我先讲一下课堂纪律,待会开始之后,请别拍照,别窃窃私语,我会为了照顾到大家,今天的内容会讲一些简单的,有意思的,偏应用向的数学。”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教授还是太友好了。”
“不愧是教授,和总统比起来,他要友善的多。”
“教授,是轨道力学吗?是你怎么完成月球南极降落的奥秘吗?”
台下的提问此起彼伏。
林燃捕捉到了敏感的问题:“这位同学,你的想法很危险,全世界最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大概就是苏俄人了。”
“好吧,开个玩笑,这很敏感,至少现在不能公开,这可是绝密。”
“但我向各位保证,今天我要讲的内容,它的价值绝对不亚于登月的轨道计算。”
一下就把台下学生们的注意力给拉起来了。
甚至安保人员都竖起了耳朵,教授说了简单,那我应该能听懂吧?这么有价值,说不定还能在黑市上卖出高价。
至于买到的是谁,这不关我的事。
一时间整个教室安静了下来。
坐在第一排旁听的福克斯教授内心则感慨道:教授不愧是教授,在上课这方面都如此的娴熟。
“就在刚才,我在来学校的路上,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
林燃靠在讲桌旁,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第110街有一家我常去的三明治店,他们的烟熏牛肉做的很棒,我有90%的把握能在那吃到一顿满意的午餐。但在隔壁,新开了一家号称有纽约最正宗贝果的店,我对它一无所知。”
“如果是你们,”林燃扫过全场,“你们会选哪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