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作为种族的熔炉已经初现端倪。
在对越战的抗议浪潮中,纽约的学生群体是最积极的那批人之一。
油墨印刷味道和激进主义的主张简直是绝配。
随便一点对政府的质疑文字在印刷出来后,都能在这里引起一股浪潮。
此时主打反建制的纽约人,把弗雷德送上了纽约州参议员的宝座。
其中固然有弗雷德自己选举策略的原因,也和这座城市当下的流行脱不了关系。
百老汇大道和第117街的交汇处,空气都在焦躁不安。
这栋建筑通常是校园里最安静、最枯燥的地方。
正常情况下,谁又会对数学感兴趣呢?
但最近,数学楼的画风突变。
这里变成了纽约最热的地方。
从纽约蔓延到纽约州再到整个东海岸,学生们都在讨论着差不多的话题。
教授什么时候来上课。
我们怎么才能混进去。
哥伦比亚大学不让我们去这就是不自由的象征。
有人觉得不应该打扰林燃的休息,有人觉得这机会难得,实在是应该去碰碰运气。
每天早上,在哥伦比亚大学数学楼外,都围绕着一圈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这些男人要对每一个进入教学楼的人进行搜身,确保他们没有带具有威胁的东西。
他们不看学生手里的书是不是《微积分》,只看人脸、手袋和衣服形状。
甚至有传言说,为了防止有人通过通风管道投放毒气,特勤局连数学楼的排气扇都换成了军用级别的。
“听说了吗?昨天有个送外卖的走错了楼层,差点被那帮穿西装的当场按在地上。他们拿着金属探测器,对着那个送披萨的小子扫了三遍。”
“那是特勤局,教授显然比总统还更重要。”
而在上课前,林燃在自己的办公室和福克斯闲聊。
“教授,你把这里都给点燃了,我们的学生出勤率从来没有这么高过。”福克斯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对学生们追逐热点而不是追逐知识的行为感到遗憾。
林燃慢慢说道:“福克斯,你二十岁的时候在干嘛?我想那个时候百老汇放映的电影肯定比高斯的代数更让人感兴趣的。”
福克斯咧嘴笑了笑:“还真不是,高斯的代数可比电影要美多了,教授你懂的,数学的美贯穿始终,这座精巧大厦,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上去都很美,哪怕有瑕疵的地方。”
林燃拍了拍福克斯的肩膀:“你这家伙,不过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毕竟最后能做纯数研究的是少数,我们需要给学生充分的自我发挥的空间。
说不定到某天他们就能理解数学的美了呢。
不过我其实在决定要回来之前是很纠结的,我会觉得给哥伦比亚大学添麻烦了,从我上课的周围到整个大学,安保力量大幅增加。
知道的知道是我回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正在被苏俄攻打呢。”
福克斯先是笑,随后脸色变得郑重:“教授,你愿意回来,你简直不知道校董会那帮老家伙有多高兴。
别说只是安保,对他们来说,哪怕短暂实施封闭式管理,你回来也足够划算。
我们是私立高校,最不差的就是经费,这点安保算得了什么。”
林燃在和福克斯闲聊之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才福克斯所提到的,哥伦比亚大学的校董会主席正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等候许久。
“教授,很高兴能见到你,哥伦比亚大学欢迎你回家!”威廉·彼得森起身给林燃一个拥抱。
他是哥伦比亚大学校董会的主席。
此威廉·彼得森非彼威廉·彼得森。
有两个彼得森出身时间近似,又都是教育家,因此很容易弄混。
其中这位董事会主席的彼得森出生于1906,同时还是欧文信托的CEO,他妻子的父亲在众议院代表纽约州长达24年,并于1931年至1939年担任众议院少数党领袖。
而后一个威廉·彼得森出生于1936年,于1993年至2009年担任伊利诺伊州参议员,并曾担任少数党助理领袖。
如果只看wiki,很容易混淆。
两人分开后,彼得森上下打量着林燃,叹了口气:
“你瘦了,教授,华盛顿的那帮政客把你榨干了。那个地方不适合人类居住,那里只有鳄鱼和鲨鱼。”
“纽约也不遑多让,威廉。”林燃笑着解开西装的一颗扣子,在沙发上坐下,“这里的鲨鱼只是穿上了更好的西装。”
“哈!确实如此。”
彼得森在林燃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的表情逐渐从重逢的喜悦,转为忧虑。
“你逃离了尼克松的咆哮,但你逃不掉他制造的通胀。”
彼得森眼神变得阴郁:
“教授,你在白宫待了这么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的总统先生他对经济学的理解,就像他对量子物理的理解一样一窍不通,且极其傲慢。”
林燃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彼得森代表着华尔街正统派的声音。
“我在欧文信托的办公桌上,每天都能看到触目惊心的报告。”
彼得森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仿佛是指向那看不见的经济黑洞:
“为了那该死的战争,为了所谓的伟大社会,现在的赤字已经像气球一样快炸了。而尼克松为了明年的大选连任,他在拼命地向美联储施压,要求保持低利率,要求印更多的钱。”
“他想制造一种虚假的繁荣,好让他在11月的大选中看起来像个英雄。”彼得森冷哼一声,“但这简直是在饮鸩止渴。”
林燃轻声说道:“政治家总是喜欢用未来的钱,来买现在的选票。”
他实际上则是在想这才哪到哪,你要是知道后世阿美莉卡政府的欠债数字,我怕你心脏承受不住。
“问题是,未来已经透支完了。”
彼得森无奈道:
“华尔街都在传康纳利正在策划一个疯狂的方案。”
康纳利,财政部长。
“什么方案?”林燃明知故问。
“撕毁布雷顿森林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