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是一个关于探索和收获的问题,类似的情形在我们的生活中无处不在。”
“你在一个公司工作多年,离职又觉得有些可惜,继续呆在这里,天花板十分明显,上升无望。此时有猎头向你抛出来了一个机会,你要不要去?”
“你对现在的妻子有不少怨言,但你们过去又有不少美好的回忆,此时工作中有女同事向你表达了好感,你要不要破坏当下宁静的生活?”
“你读过作者A的所有书,感觉好坏参半,你也读过作者B的三本书,两本不错,一本很糟,此时两人都出了新书,你要出一趟远门,你会选择带谁的书上飞机?作为航班途中的消遣?”
“在我们的生活中选择无处不在,当然这里我指的选择是特定情况下的,是新选择和旧事物之间的选择。”
“我们到底该什么时候探索新事物,什么时候专注于已有的事物,这在数学中叫做探索与收获之间的取舍问题。”
“我们今天就来讲讲这个。”
刚开始台下学生们的眼神还清澈无比。
心想,终于有我能听懂的了,这内容还挺有意思的,以为林燃要灌鸡汤。
结果后面的内容开始愈发抽象起来。
什么伯努利分布,贝叶斯函数,期望求解,均匀分布。
总之主打一个晕头转向。
从公式开始被写到黑板上的时候,普通学生就已经开始晕晕乎乎了。
当开始说贝叶斯函数的时候,绝大部分的人都已经神游天外,不知道在讲什么。
当林燃写下最后一组关于贝叶斯后验概率的积分公式时,阶梯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虽然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但感觉很厉害,同时觉得自己像个智障”的绝望气氛。
前排的女生已经停止了记笔记。
后排的物理系男生正痛苦地抓着头发,试图理解为什么吃饭选餐馆这种屁事需要用到动态规划方程。
“看大家的表情,我觉得我们需要一点作弊码。”林燃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粉笔,转过身。
他擦掉了中间一大块让人头晕目眩的推导过程,只留下了一个干净的、方方正正的表格。
表格的横轴是赢的次数和输的次数,纵轴则是贴现因子。
而在每个格子里,填着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数字。
“这就是指数表。”林燃扔掉沾满灰的粉笔头,拍了拍手:“这就是数学给你们的生活指南。忘了刚才那些复杂的推导吧,你们只需要记住这张表,然后像查字典一样去查它。”
他指着表格上的一行数据:“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女同事向你示好,而你对妻子的满意度是已知的。怎么选?”“计算你的这一生还剩多长,计算你过去婚姻中快乐和争吵的次数,然后在表上找到对应的指数。”
“如果新选择的指数,大于你现有生活的确定性回报,那就去出轨,去跳槽,去那家新餐厅。”
林燃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数学不讲道德,数学只讲收益最大化。这张表告诉你们的真理只有一条:当你的未来还很长时,哪怕现在的这一把输得很惨,探索未知的价值也远高于死守现状。”
“但如果你的未来很短,”林燃总结道,“那么,哪怕现在的饭再难吃,也别换了。”
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瞬间嘈杂,而是经历了几秒钟安静,随后爆发出了截然不同的两股讨论声浪。
在教室左侧的普通人阵营:“天哪,他太酷了!”
“虽然我完全没听懂那个积分是怎么算出来的,但他的意思是趁年轻,要多浪对吧?这简直是最高级的嬉皮士宣言!”
“我觉得那张表太有意思了。”
“我要把它抄下来。下次我去拉斯维加斯,或者决定要不要甩掉我也女友时,我就查查这张表。”
“关键是那句话数学不讲道德。上帝啊,这句话从教授嘴里说出来,比尼克松所有的演讲加起来都要性感。”
而在教室右侧的数学系学生坐着的区域气氛则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对人生哲学的感慨,只有对数学美感的战栗。
“你们看到了吗?”
“当然,我们不是瞎子,他解决了一个不可能的问题!动态分配指数这通常需要无穷递归,他是怎么算出来的?”
“那个指数的引入简直是天才。”
“这张表如果发表出去,运筹学界会地震的。”
林燃刚想拿起彻底化成水的咖啡,讲台瞬间被涌上来的人群淹没了。
特勤局的主管拉里瞬间紧张起来,手按在腰间,试图指挥手下筑起人墙:“退后!保持距离!不要挤!”
但林燃挥了挥手,示意拉里放松。
“教授!教授!”一个女生挤到最前面,手上拿着笔记本,但压根就没有把笔记本递给林燃,而是把自己胸前的衣服掀开:“教授,在这签名!”
一开始这行为吓得拉里内心猛地一震,我们的安保该不会还有死角,如果把枪藏在胸部的缝隙之中怎么办?
后来周围的同学们响起一片哗然,拉里才放心了下来,只有白花花一片,连胸罩都没有,就更没有黑色的容易引起人敏感神经的玩意了。
林燃看着也是醉了,知道现在嬉皮士很流行,知道现在主打一个性解放,但你这未免也太解放了。
“抱歉,女士,我不能在这里签名,如果你想要签名的话,请把你手上的笔记本递给我。”
“你知道的,我有女友。”
但那个女生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
她画着夸张眼线的眼睛盯着林燃,:
“签在这儿!就在心口!”
她向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教授,现在外面都在烧掉胸罩,Bra-burning!我们在用火焰净化旧世界的枷锁!”
“而你的中文名字Lin Ran”
女生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得更加剧烈:
“Ran,就是燃烧Burning!”
“你是霍克海默教授的学生,你是法兰克福学派在这个绝望时代的继承人!你比任何人都懂什么是启蒙的辩证法,什么是对异化的反抗!”
她指着自己袒露的胸怀,仿佛那里不是身体,而是旗帜:
“这不只是女人的身体,这是被资本主义物化了千年的祭品!我不需要你作为男人来欣赏它,我要你作为哲学家,,作为思想家,在这个即将被解放的阵地上签下你的名字!”
“让你的燃,点燃这场Bra-burning的火焰吧!告诉那些虚伪的卫道士,这才是自由!”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大家以为是狂热粉丝,结果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这场简单的课后粉丝见面会,此时被这个女生上升到了哲学与妇女解放的高度。
林燃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闻到了女生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