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深处的走廊,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幽暗。
这条走廊位于主殿侧翼的尽头,平时极少有人经过。
地面上积了一层薄灰。
两侧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
只有灰白色的石砖和几道细长的裂缝。
那些裂缝从墙角向上延伸,有的已经爬到了天花板附近。
走廊的尽头没有门,只有一堵完整的石墙。
它和两侧的墙壁连成一体,看不出任何缝隙。
但如果有人的手在墙面上特定位置按下。
整面石墙会向后退去大约一掌的宽度,然后无声地向侧面滑开。
石墙的底部有一道浅浅的凹槽,里面嵌着打磨光滑的金属条。
金属条表面涂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在墙体重量的长期压迫下依然保持着润滑。
这使得整面墙体每次开启和闭合时都不发出任何声响。
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台阶的表面被无数双脚踩得微微凹陷,边缘磨得圆润光滑。
两侧的墙壁每隔几步镶嵌着一块发光的晶石。
那些晶石不知已经在墙壁中嵌了多少年,表面蒙了一层细灰。
光线透出来时被过滤成了黯淡的灰蓝色,把空气都染上了一层陈旧的颜色。
台阶很长,向下转了三个弯,每转一个弯,空气中的温度就低一分,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也浓一分。
那股味道是一种甜腻潮湿的,带着铁锈和苔藓混合气息的气味。
它在最初的几级台阶上还很淡,越往下走,那股味道就越浓。
最后浓到像是贴在舌头上的一层膜。
台阶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道横闩。
铁门的表面没有锈迹,但被潮湿的空气侵蚀出了一层暗沉的灰色,用手触碰时能感觉到一种粗糙的感觉。
地下空间的入口处,晨曦皇帝走在前面。
他的身体微微佝偻着,肩膀向内收着。
脊背不再挺直,胸膛不再舒展,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久了的老树。
那身深红色的晨袍裹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袖口垂过指尖,下摆拖在地上,袍角的暗金色刺绣在灰蓝色的光线下显得十分暗淡。
他的眼睛半闭着,瞳孔里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光。
眼皮沉重地垂着,偶尔才抬起来扫一眼周围。
艾伦·黑礁走在他身后,落后半步的位置。
那身深黑色的长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
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面的细小血管。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
他保持着这个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落后。
他的手上戴着黑色的手套,手指收在手套里,看不出任何轮廓。
但偶尔在光线照到他的时候,手套的布料会微微凹陷下去,显出里面那根手指已经瘦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艾伦。”
皇帝的声音在地下空间内回荡着:
“朕真的能在那大阵的加持下,突破七阶传说的限制,达到神明的层级吗?”
艾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完最后一步台阶,站定,然后摘下手套,缓缓抬起一只手。
他的手从黑袍的袖口中伸出来时,皇帝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上面。
那是一只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皮肤紧贴着骨骼的轮廓,青色的血管在灰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那些血管的走向在手腕处隆起成几道细细的凸起,然后一路向上延伸,消失在袖口深处的阴影里。
指节凸起,指腹凹陷,每一根手指的侧面都能看到关节处那一道淡淡的、几乎要透出皮肤的白色的骨色。
指甲边缘有一圈细小的白痕,边缘微微泛白。
“陛下,我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艾伦催动了一瞬间的亡灵魔法能量。
从那只枯槁的手掌中,一股暗红色的光芒无声地扩散开来。
那光芒落在周围的石壁上,把原本灰白色的石壁映成了暗红色。
整个地下空间被照亮了。
晨曦皇帝就站在艾伦面前,距离他不到三步。
艾伦放出的暗红色光芒落在皇帝脸上,把他消瘦的面孔映出了深浅不一的阴影。
“你看。”
艾伦说:
“我已经到达了八阶。”
光芒持续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两次呼吸的间隔。
然后被收了回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有石壁上残留的余温还在向上升腾,空气中的那股压迫感也还没有消散完。
像是一块石头沉入水面后,涟漪还在向四周扩散。
那股能量的余韵还在空气中滞留,粘稠的、带着压迫感。
皇帝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看着艾伦那只手,看着那只手收回了袖口里。
他的目光在艾伦的手和艾伦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这间地下空间在他们周围展开。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二十米,面积宽阔如一座地下的广场,比皇宫地面上任何一个大厅都要大上两三倍。
空间的顶部由粗壮的拱形石梁支撑,那些石梁至少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每一根都经过了精细的打磨,表面平整光滑。
石梁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的线条比其他地方看到的都要精细,每一笔都是用针尖刻出来的,在晶石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暗红色光。
石梁与石梁之间悬挂着几盏造型简陋的吊灯,灯架是铁质的,已经锈成了深褐色。
吊灯里燃烧的是一种暗红色的火焰,那些火焰没有烟。
皇帝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几个月前见到艾伦时的情景。
那时候艾伦还只有五阶顶端的实力,和他父亲在巅峰期的实力差不多。
那时候艾伦的面容还没有这么枯槁,说话时还会偶尔笑一下,眼睛里还有光。
然后那个数字变成了六阶,再然后变成了七阶、八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