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按这个改法,灵石嵌入的角度也要跟着变。”
“不然能量走不通。”
另一个弟子伏在桌面上。
他正把刚刚完成的符文拓片和原件做最后一次比对。
他看了一会抬起头来。
“我刚才测了一下。”
“回勾的地方如果灵石放直了,能量会在那个弯道处卡住。”
“流速会下降很多。”
张守拙将蘸满朱砂的笔搁在笔山上,笔尖的红色还未干透,他抬眼看向弟子:
“角度怎么改?”
弟子拿起另一张纸走过来,纸面上已经画满了辅助线和角度标记。
“原来的角度是直的。”
“能量从符文的起点走到终点差不多是直线。”
“但如果把回勾加进去,能量会在末端拐一个弯。”
“拐弯的地方如果灵石放直了,能量会卡住流不过去,整个阵法就会堵在那里。”
他把自己画的示意图摊在张守拙面前的桌面上。
他指着上面几处做了标记的位置,指尖在每个标记上点了一下。
“这里、这里和这里,灵石的角度要顺着回勾的走向偏十五度左右。”
“能量才能顺着弧度流过去。”
“如果偏少了能量卡住,偏多了能量会漏出去。”
“十五度是我算了三遍才确定下来的。”
张守拙看着那张示意图看了一会。
他拿起朱砂笔,在偏十五度的标记上圈了一下。
“那就按这个角度改,明天你带着这块石板去实地验证一次。”
“找一处已经确认没有高阶亡灵残留的遗址试一遍。”
“试完把数据带回来。”
“数据包括流速、消耗、瓦解时间三项,每项都要完整。”
弟子点头:“是,师父。”
他收起示意图,小心地卷好,放进了自己的图纸筒里。
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继续在纸面上算着什么。
他的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了几次,按键发出短促而规律的咔嗒声。
又把数字抄在了本子上。
通讯兵推门进来的时候,张守拙正在画下一个符文。
他快步走到张守拙面前,双手递上一份加密通讯件。
“张道长,前线急报。”
“顾指挥那边发来的,说务必要您亲自过目。”
通讯兵喘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得很明显。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顾指挥的原话是‘让道长尽快看,看完就出发,不用回复了’。”
张守拙放下朱砂笔,接过通讯件展开。
目光从第一行字开始往下扫,每一行字落进眼里的时候,他的手指都会在纸页边缘微微收紧。
读到‘皇帝出现’、‘散发出的威压至少七阶’那几行时,他停住了。
把那一段重新读了一遍。
目光在至少七阶上停了好一会,瞳孔里的光凝住不动。
然后他合上通讯件,把它收进袖口里。
他的大弟子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
“师父,出什么事了?”
张守拙抬起头,目光落在三名弟子身上。
“前线出了点状况,我要回去一趟。”
“这边剩下的工作你们按今天的方案继续推进,不要停。”
他把通讯件在袖口里又按了一下,确认它放稳了。
然后转身面对大弟子,开始交代后续的工作。
“所有的测试数据,你带回去整理好,汇总成一份完整报告。”
“符文间距的优化还要继续,你们自己控制进度,不要急着赶。”
“每一步都要确认准确了再做下一步。”
“灵石镶嵌的角度调整按照刚才那个十五度的方案来做。”
“之前的方案孔洞的受力不对,嵌进去不稳。”
“还有,最后一批测试数据的样本要单独标注日期和批次,不要和前面的混在一起。”
他转向门口,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让诺顿在机场等我。”
“告诉他,不用换法袍了,直接走。”
大弟子站起来,朝着张守拙的背影应了一声:
“是,师父。”
小弟子放下镊子,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低声说了一句:“师父从来没有这么急过。”
运输机的引擎已经在跑道上预热了。
螺旋桨搅起的风把跑道边几棵枯树的枝条压得很低,枝干彼此摩擦,发出断续的刮擦声。
诺顿站在舷梯旁边,手里拄着法杖,目光一直落在基地出口的方向。
他的法袍下摆被风吹得翻卷起来,布面在气流中拍打着自己的小腿,但他没有去按,只是站在那里。
当他看到张守拙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时。
诺顿迎上前两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师父,发生了什么事?”
张守拙的步履比平时快了不少,一向从容的他这一次走得很快,步速失去了平日的沉稳。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朝诺顿招了一下手。
同时另一只手从袖口里抽出通讯件递了过来。
“路上说。”
“时间很紧,先上飞机,你看完就知道了。”
诺顿没有多问,接住通讯件,转身跟在张守拙身后登上了舷梯。
他注意到师父的呼吸比平时稍微重了一些,气息的起伏更深,那表示有什么事情比他想象的要急。
他在机舱里坐下,扣好安全带,金属卡扣嵌入卡槽时发出清脆的咔一声。
然后展开通讯件看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关键信息上时,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住了。
“这……”
他抬头看了一眼张守拙,张守拙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等他看完。
机舱门关上了,舱内的气压微微一沉。
引擎的嗡鸣声变得低沉而持续,震颤从地板传上来,沿着座椅的骨架蔓延。
运输机开始滑行,然后离开地面。
机身微微倾斜,窗外的地面开始变远,建筑物和跑道线缓缓缩小成平面上的几何图形。
等到飞机爬升到一定高度,张守拙从随身的加密通讯器中调出前线传回的画面,投在了机舱侧面的白色面板上。
画面有些噪点,但足够清晰。
皇宫前的台阶。
站在台阶上的人。
从侧面切过来的阳光。
诺顿的目光落在投影上的第一秒,他的眼睛就定住了。
整个人猛地一僵,定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这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