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老顾问想了想:
“是他们那些我们无法理解的武器和技术?”
“不。”
奥术公爵说: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逻辑是自洽的。”
“是能运转的。”
“而且运转得比我们好。”
他指向星象仪上代表晨曦帝国的区域。
那里光点密集,但大多黯淡,分布也杂乱无章。
“看看我们。”
“上千年的帝国,表面光鲜,内里呢?”
“皇帝昏聩,皇子争权,贵族贪婪,军队腐化,百姓困苦。”
“魔法被垄断在少数人手里,知识被封锁在藏书室里。”
“进步?革新?”
“不存在的。”
“我们只是在重复过去的错误,一次又一次。”
他又指向希望城的光点:
“再看看他们。”
“两年时间,从无到有,建起一座城。”
“道路、工厂、学校、医院、能源中心……”
“秩序井然,生机勃勃。”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排斥魔法,也不迷信魔法。”
“他们把魔法当成一种可以研究、可以利用的现象。”
“和他们那些钢铁机械、能量科技放在同一个框架里思考。”
老顾问低声说:
“所以大人您一直拒绝参与枢机会议,也多次婉拒陛下的召见。”
“参与?”
奥术公爵冷笑道:
“参与进去干什么?”
“陪葬吗?”
“以晨曦帝国现在的状态,连兽人大军都抵抗得那么吃力。”
“如果不是希望城出手,东境和南境早就沦陷了。”
“这样的帝国,拿什么去抵抗能击败兽灵的希望城?”
奥术公爵并不愚蠢。
相反,能够成为传奇魔法师反而证明。
他比很多人都要优秀,都要聪慧。
帝国的弊病,不光他,其实很多贵族都很清楚。
可那又如何?
帝国不是他们的帝国。
利益却是实打实的利益。
只不过相比其他公爵家族,奥术公爵看的更长远。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大陆地图。
地图上希望城的位置被特意标注出来,周围贴满了各种笔记和观测记录。
“所以我要观望。”
“我要看清楚,希望城到底想做什么,顾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奥术公爵说:
“而且我一直在等一个契机。”
“契机?”
“皇帝和顾明的关系。”
奥术公爵的眼神变得深邃:
“他们之间有仇,这是肯定的。”
“顾明刚来时,皇帝放任狮心家族暗中使绊子。”
“南境之战,皇帝见死不救还想摘桃子。”
“后来皇帝又多次暗中阻挠希望城甚至直接派兵,这些账,顾明不会忘。”
“所以您解除家族和伊莎贝拉公主的婚约……”
“那是必要的止损。”
奥术公爵毫不避讳:
“公主明显倾心顾明,东境也明显在向希望城靠拢。”
“如果我还坚持那桩婚约,就等于把自己放在顾明的对立面。”
“我可不想哪天睡觉时,头顶再落下一枚‘审判之剑’。”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
但老顾问注意到,公爵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枚从天而降、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的恐怖武器。
给诺顿大公的心底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那不是魔法,不是任何已知的力量。
那是纯粹的、毁灭性的、无法被人理解的暴力!
而掌握这种暴力的人,是顾明。
“可是最近。”
老顾问谨慎地说:
“帝都传出风声,说陛下有意将伊莎贝拉公主嫁给顾明,用联姻来缓和关系……”
“这就是我等的机会啊。”
奥术公爵转过身,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联姻是真的,说明皇帝终于认清了现实,选择了妥协和拉拢。”
“那诺顿家族就可以站出来,支持皇帝,通过支持这次联姻来修复和顾明的关系。”
“毕竟我们主动解除了婚约,算是给了顾明面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但如果联姻是假的,或者被顾明拒绝了。”
“那就说明,顾明和皇帝之间,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晨曦帝国,真的没救了。”
“所以您今天要去皇宫……”
老顾问逐渐在心里串起了一起。
“弗林回来了。”
“他是去东境传旨的,也是去希望城见顾明的。”
“他带回来的消息,会告诉我真相。”
奥术公爵整理了一下长袍:
“我要亲眼看看皇帝的反应,亲耳听听弗林的说法。”
“然后,诺顿家族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他走向观星室的门口,布下命令。
“备车,去皇宫。”
老顾问躬身应道:
“是,大人。”
十分钟后,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看起来普通至极的黑色马车驶出了诺顿家族的府邸。
驶向皇宫的方向。
马车里,奥术公爵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见到皇帝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对应的说辞。
诺顿家族传承千年,经历过无数次王朝更迭、权力洗牌。
能存活到现在,靠的不仅是强大的魔法。
而是审时度势的智慧,和永远准备好退路的谨慎。
这一次,他嗅到了变革的气息。
巨大的、足以颠覆一切旧秩序的变革。
他要做的,不是抵抗变革。
而是在变革中,为诺顿家族,找到一个新的位置。
更何况,作为一个传奇魔法师,他对魔法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痴迷。
而顾明掌握的新的独特魔法。
也是奥术大公一直很渴望的东西。
马车驶过帝都的街道。
窗外,街景繁华,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表面上看,帝国依旧强大,依旧繁荣。
但奥术公爵知道,这只是表象。
就像一栋外表华丽、内里却被白蚁蛀空的大厦,只需要轻轻一推。
就会轰然倒塌。
而他,必须在倒塌之前,找到那堵不会倒的墙,然后站过去。
皇宫偏厅比书房小得多,装饰也相对朴素。
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地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中央摆着一组丝绒沙发和一张桃花心木茶几。
皇帝坐在主位的沙发上。
弗林子爵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低着头。
门开了。
奥术公爵走了进来。
“陛下。”
他走到茶几前三步处,微微躬身。
不是单膝跪地,这是公爵的特权。
“诺顿,奉召觐见。”
皇帝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只是那笑容很复杂。
有审视,有讥讽,还有不易察觉的紧张。
“奉召?”
皇帝开口,声音故意被他拖长了:
“朕召见大公不下十次了吧?”
“每次都说重伤未愈,闭关研究。”
“今天怎么突然‘痊愈’了?”
“还是说,研究终于出关了?”
这话里的刺,很明显。
奥术公爵面色不变,甚至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歉意:
“请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