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所承诺的那些牛皮、帆布和羊皮呢。”
“陆陆续续的也都来了。陛下。”那个侍从说道,“他们似乎有预备。”
“你能在一堆新鲜的血肉旁看到多少秃鹫,就能够看到战场上群聚着多少以撒人。”亨利嗤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说道。
在侍从退出去的时候,他又命令道,“把约瑟夫叫过来。”
他说的就是那个被他新擢拔起来的教士,教士匆匆赶来的时候,教士的头发湿漉漉的,浓密的眉毛上也沾着一点水珠,长袍下摆紧贴在膝盖上。皇帝只上下打量了一眼,便问道,“你刚才在哪儿?”
“我在接收商人们送来的货物。”
亨利六世点了点头,“他们送来的东西质量如何?数量够吗?”
“质量不错。”教士轻松地回答道,他原先也是有着一些担心的。毕竟之前在皇帝面前,他为以撒人说话,就等于是为他们做了担保,若是这些以撒人做出了什么不可宽恕的事情,他也得跟着倒霉。
幸好他们是诚心诚意的来向皇帝求存的,想想也是,如今大批的以撒人无法在圣地,甚至于整个地中海地区立足,他们只能往欢迎他们的地方去,而德意志王国对待以撒人的态度一向比其他地方更为温和一些。
他们如此谄媚逢迎,摇尾乞怜,并不叫人觉得意外,何况……教士摸了摸自己藏在长袍下的念珠,纯金的念珠下坠着一枚沉甸甸的大金十字架,十字架上镶嵌着紫水晶。
他现在也只不过是一名修士,既不是修道院院长,也不是某个教区的主教,更不是罗马的高级圣职人员,他戴这个完全就是僭越。
但他一见到那个盒子里面装着的东西,就再也移不开眼睛了。
对于他来说,这不单单是一份昂贵的贿赂,还是一个吉祥的预兆。
他可不是之前侍奉在腓特烈一世和亨利六世身边的那个傻瓜,如果换做他,有着救了皇帝的功劳,他完全可以向亨利六世索取一个主教的位置,或者是想方设法的运作到罗马去,说不定将来也能戴上那圣洁的三重冕也说不定。
那家伙却简简单单的将所有的赏赐和馈赠都拒绝了,只求留在修道院,继续研究所谓的麻醉学,他听了都想发笑,怎么?那家伙以为还能救上十个八个国王或者是皇帝不成,但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不然的话,他如何能够被新的皇帝所看中,并且带在身边呢。
而只要待在皇帝身边,飞黄腾达的途径数不胜数,你看,这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不过他能够这样理直气壮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些以撒人当真履行了他们的承诺,他们送来了成卷的帆布,成堆的牛皮,成车的羊皮。
一匹帆布可能只有三尺到十尺,但是一卷却有将近一百尺,可以搭建起五个单人帐篷或者是两顶多人帐篷,上面更是已经刷了防水的油脂。
他亲眼看着以撒人将这些帆布卷从马车上搬下来,每一卷都非常沉重,他甚至自己亲自去抱了一卷,并且将它打开,看了它的质量,用作帐篷的帆布当然是相当粗糙的,突出的毛刺几乎能够割伤他细嫩的双手,但厚度尚可,只要不是暴雨滂沱,足够士兵和民夫在其中栖身。
当然,提供给骑士和爵爷们搭建帐篷的是牛皮,十五张到二十张牛皮可以搭建起一个宽敞的大帐篷,小一点的需要七八张。
当然,这里指的并不是突厥人的圆形拱顶帐篷,也不是奢侈的长方形帐篷——这些帐篷一般被用作行宫,或者是国王下榻之用,异常巨大,甚至可以分作三个部分——会客室、议事厅和卧室。
普通骑士的帐篷采取的是最基本的古罗马蝴蝶式帐篷,这种帐篷,顾名思义就像是一只休息时的蝴蝶倒置过来的样子,就是一个极其简单的三角帐篷。
好就好在,无论是布料还是支撑架都能够被折叠起来,迅速地搭建,迅速地收起,并且可以搬运上马车带走。
想到这一点,皇帝又问道,“他们是用马车载来这些东西的吗?告诉他们这些马车我们也留下了。对了,我们需要更多的马车或者是牛车,骡子和驴也行,叫他们去弄来,我会付给他们钱的。”
但更多的可能是打一张收条,让他们去找塞萨尔,但皇帝相信塞萨尔不会在意那么一点点小小的额外支出。
听到士兵们冷淡地告知他们——他们不但要留下好不容易募集而来的牛皮、帆布和羊皮,还要留下运载货物的车辆时,以撒商人的脸色立即就变了,他身边一个较为耿直的年轻人甚至忍不住向前踏了一步,似乎想要争辩些什么,却被他身边一个更为年长的以撒人一把推了回去。
“怎么?你们不愿意?”教士皱起了眉,那个曾经匍匐在皇帝脚下的以撒商人立即殷勤地跑了上来,他将双手握在胸前,有意拉下了自己的兜帽,让自己稀疏的毛发与浮肿的面孔全都暴露在噼里啪啦的小雨点中,这种滋味可不太好受,当那些小冰粒在他脸上融化开的时候,那里立即被风吹得如同钉进了一枚钉子般的又冷又疼,但他却满面笑容,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躯体所受的折磨。
“这是哪里的话,天主保佑,这原本就是我们的疏忽。我们应当感谢您的提醒。”
“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陛下的旨意,放心,一个子儿也不会少。”
教士说完便倨傲地转身离开了。
那个年轻的以撒人翻着眼睛,愤愤地低骂,“一个子儿也不会少?他甚至没问这些车辆值多少钱!”
“再怎么值钱也值不过我们的命。”那个较为年长的以撒人低声斥责道,“何况比起那位所谓的小圣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亨利六世可要仁慈得多了,至少他愿意用我们,要我们为他服务!”说着他猛地锤了那个年轻人一下,“赶快去干活!”
那个年轻人面色涨红,却又无可奈何,他愤愤地走向了正在卸货的一辆马车,帮着他的族人一起将那些沉甸甸的布匹和皮毛往下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