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船坊内,三条船被依次推下水,在浪涛中缓缓摇曳着。
邵树义又给了五锭钞的尾款,发现即便搭进去正月的工资,兜里也只剩三百文了。
不过没关系,虞渊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道:“邵哥儿,钱来了,二十锭。大郑官人说——”
虞渊说到一半,机灵地发现周围全是正在搬货的水手,便闭上了嘴巴。
邵树义走了过去,问道:“说什么了?”
虞渊凑到邵树义耳边,低声道:“官人说,他娘子本为你看中了一户好女儿家,若你不还钱,这事就算了。”
邵树义挠了挠腮帮子,亦压低声音问道:“哪家女郎啊?长得好看吗?”
虞渊想了想,道:“似乎姓方。”
邵树义哦了一声,没再问。
郑用和之妻就姓方,两家肯定有来往的,而且方氏子弟在郑家这边做活的不少。
铁定是哪个方氏远支家族的女儿,家里没什么钱财,匹配甚至略略高于他邵某人现在的地位。
“去买面,然后借用青器铺的厨房。”邵树义拍了拍虞渊的肩膀,道:“郑家的事,郑家的人当然要帮忙。”
“还是做饼吗?”
“此物最好保存。停船时拿火烤一烤,就着酱菜,也没那么难以下咽。”
“好,我这就去借车。”
“等等,知道做多少个饼吗?”
“我会算哩。”虞渊腼腆一笑,道:“一人一天六个饼,照着这个来就行。”
“要留点余量。”邵树义叮嘱道。
“我按五十人份来的。”虞渊回道:“一天便是百五十升面,十天则需十五石。”
“那么此番西行,咱们会赔钱吗?”邵树义又问道。
“邵大哥,我算过了。”虞渊一副急着表现的语气,兴奋道:“一趟水脚钱160锭,回程时若装满货,则总计得到320锭。以三月为期,口粮需费约105锭,工钱需费约76锭,修船钱已经前后花了18锭,医药花了10锭,器械置办、修理8锭余,总计217锭余。”
“你算的过程不对,不过结论大差不差吧。”邵树义听完,说道:“其实只需先准备十天的口粮即可,去了西边兴许便宜点,花不了这么多。不过总有意外开支,这两项便相抵了。”
“邵大哥,运货这么赚钱,以后我们——”
“你就这点出息?”邵树义拍了拍虞渊的肩膀,笑道:“一般运货之人哪能得到这么多钱?这次搞不好要出事的,一旦死伤了人手,就赚不到什么钱了。”
虞渊的兴奋劲稍稍降下去了一点。
“先去买面吧。”邵树义说道:“晚上沈家的莫掌柜会拿二百锭水脚钱过来,你先收下。”
“好。”虞渊觉得沈家没有仗势欺人,按规矩提前给了水脚钱,让邵大哥不至于无米下炊,亦能发放梢水的雇费。
其实漕运粮食也是如此,四五月间开始春运的话,最迟正月里就要发下第一笔水脚钱,船只出发前发第二笔,回来后发最后一笔。
沈家很遵守规矩。
虞渊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了。
邵树义则来到栈桥边,开始帮着装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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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远远驶了过来。
吴黑子看到后,道了声“作孽哦”。
江南本就少马,甚至可以说不太适合性喜凉爽的马儿生存,因此马匹较为少见,更是非常金贵。可郑记青器铺内就有一匹挽马,四处拉车送货,糟践得不像样,以至于吴黑子都看不下去了。
马车停稳之后,他直接上去下了套,然后牵着马儿慢走一圈,让它能够歇会。
车厢内卸下来了超过二十把各色器械,等待分发。
孔铁来到车厢旁,亲自检查了一番:基本都是缴获的武器,以短兵为主。
“会使刀的过来领。”孔铁招呼众人道:“不会使的就算了,本就不太够,别占用了人家的保命家伙。”
“怎样才算会使?”海船户曾毅抽出一把刀看了看,道:“我没拜师学艺,刀术全是自己琢磨出来的。过山东时与海寇厮杀过,在直沽樵采时与土人争斗过,侥幸活到现在,算不算会使?”
孔铁皱着眉头看向他,原本眯缝着的眼睛逐渐睁大。
曾毅昂着头,似笑非笑。
“曾兄弟,家里做什么的啊?气势如此之足。”不远处响起了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