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初,在苏州坐馆教书的表兄施耐庵来信,请他前去游玩,彼时就有些心动。
少年心性的他甚至想给表兄讲讲自己如何打死一头吊睛白额大虫的,如果能写进故事里就更好了。
“如果我能有这么一艘大船,数日内便能抵达枫桥吧?却不知祖宅还在不在了。”卞元亨一边等待仆人们往小船上搬运食盐,一边盯着钻风海鳅,颇为羡慕。
“咦?这帮人看着并非良善啊。”当看到钻风船陆陆续续下了十几个人,分批登上陆地后,他便有些警惕,下意识吩咐仆人们将器械拿出来。
“小舍莫要惊慌。”海风中远远传来了笑声,一位穿着质孙服的少年向这边挥了挥手,笑道:“若肯将盐售卖于我,定给个公道价格。”
卞元亨心神微松,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只高声回道:“余东场没多少盐了,先前被人买过。你有船,大可继续西行,去余中场、余西场、金沙场那边碰碰运气。”
“多谢相告。”质孙服少年慢慢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数人,各持兵刃,一看就是常在外头闯荡的汉子。
“无妨。”卞元亨说道:“盐户困顿,买他们的私盐,便是在帮他们,我巴不得有更多人来买私盐。”
邵树义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暗道这人还挺善良。同时惊讶地发现,这个少年不知道从小吃什么长大的,这般雄壮,几乎快赶上铁牛的体格了。
“不知如何称呼小舍。”邵树义问道。
“盐城卞元亨,祖籍苏州。”卞元亨回道。
“太仓邵树义。”邵树义拱了拱手,道。
“苏州的?”卞元亨眼睛一亮。
“苏州下面的。”邵树义笑道:“君听闻过六国码头刘家港吗?”
“听说过,但一直没去过。”卞元亨说道:“盐城、泰州、通州等地有很多商徒去过刘家港,皆言很是繁荣。”卞元亨说道:“若有机会,定要去瞧瞧。”
“不如现在跟我们去苏州,盐就拿来入伙好了。”王华督从邵树义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道。
卞元亨摇了摇头,道:“我家也有生计,这盐有用。”
邵树义先瞪了王华督一眼,然后看向卞元亨,道:“若至刘家港,径来找我便是。”
他的想法其实和王华督一样,这个卞元亨长得太雄壮了,粗粗看起来心性也还可以,若能招其入伙,那是再好不过了。
当然,他没指望人家直接就答应了,只不过本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精神,随口一提罢了。
两帮人很快错开,各自告辞。
“注意看看有没有巡检司的人。”邵树义吩咐道:“价钱也不用定得太死,两百文以内,汝等自可做主,无需问我。三四人一组,一有不对,即刻来此处汇集。”
“好嘞。”众人纷纷应道。
邵树义点了点头,示意众人自去。
接下来一整个白天,他们都在岸上四处打转,看看有没有出售私盐之人。
或许卞元亨说得是对的,余东场真没多少盐了,他们忙活了一整天,只得到了六百斤私盐,花出去两锭钞,少得可怜。
当天晚上,钻风海鳅继续西行,抵达余西场,一日内得盐千五百余斤,用钞五锭有余。
十二日,邵树义一行人在金沙场登岸。
几乎在他们上岸的同时,不远处响起了清脆的锣声。
邵树义心下一惊,暗道连续几天走夜路,终于遇到鬼了啊。
他强自镇定下来,快速观察着。
锣声来自两处。
其一是西北边的小土包又或者沙丘,离着二百多步的样子,此时已经出现了几个人影,正在大呼小叫。
其二是西南边的芦苇丛,不到二百步距离,这会哗啦啦作响,芦苇成片倒下,显然藏了不少人。
很明显,来者不善,指不定就是巡盐兵士或者巡检司的弓手了。
“好贼子,还不束手就擒。”沙丘上响起了怒吼声。
“终于让我逮着你了。直娘贼,从余中场扑到余西,再跟来金沙,你们是真能跑啊!”芦苇丛中钻出一人,当先大喊道:“交出盐钞,饶你不死。”
邵树义已然平静了下来。
他甚至有点想笑,这帮人到底是官兵还是土匪啊。
“吹哨,列队!”他没有丝毫犹豫,下令道。
这会再想退回船上,要穿过长长的滩涂,已然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