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
唐纳德说,“如果真有人想搞乱,在事态扩大前,直接按掉,不用汇报。但要干净,别留下是我们动手的把柄。”
“明白。”
埃莫西约,中心空地,选J前四天,下午。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空地上聚集了远超预期的人群,看起来有一万五千人甚至更多。各种标语牌晃动着:“要安全,也要自由”、“法治不是军管”、“索诺拉人自己选择”。
费尔南多·罗哈斯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穿着白色衬衫,袖子挽起,没用讲稿。他确实是个出色的演说家,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空地:
“……我们承认,奇瓦瓦的兄弟们把我们从毒贩的刀口下救了出来!我们感激这份勇气和牺牲!”他先定了调,赢得一阵掌声。
“但是!”他提高声音,“不等于取代一种恐惧 with another!我们需要警察,但不需要无所不在的士兵!我们需要法律,但不需要随时可能降临的连坐!我们需要重建经济,但不需要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人群开始呼应,尤其是年轻人和知识分子模样的群体。
“索诺拉人有智慧,有能力,决定自己的未来!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永远正确的父亲,而是一个尊重我们的伙伴!我们可以和奇瓦瓦合作,保卫共同的安全,但在我们自己家里,我们要自己说了算!”
欢呼声雷动。
罗哈斯越讲越投入,他开始具体抨击一些政策:“收缴民间所有枪支,让人民在暴徒面前手无寸铁,这是保护还是剥夺?鼓励邻里举报,甚至亲人互监,这建设的是社区还是监狱?把所有资源倾斜向军事和重工业,我们的农民、手工业者、小商店主,他们的未来在哪里?”
这些话戳中了不少人的焦虑。掌声和呼喊一浪高过一浪。
混在人群中的奇瓦瓦便衣,冷静地记录着,拍摄着。
演讲接近尾声,罗哈斯呼吁大家投票给“真正的改变”,给“索诺拉自己的声音”。气氛达到高潮。
就在这时,空地东北角,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爆鸣——像是劣质扬声器的啸叫,紧接着是几声大喊:
“伪君子!罗哈斯和毒贩是一伙的!”
“他收了美国人的钱!”
几颗臭鸡蛋和西红柿从那个方向扔出来,砸向讲台方向,但距离太远,大多落在人群边缘,引起一阵惊呼和骚动。
人群本能地躲避、张望。
罗哈斯在台上愣了一下,试图维持秩序:“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被挑衅……”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在空地西侧一栋四层楼的老旧公寓楼顶,一个穿着工装裤、戴着鸭舌帽的身影,迅速架起了一支伪装成水管维修工具的狙击步枪,枪口微微调整,瞄准镜里的十字线,稳稳地套住了讲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
手指搭上扳机。
空地上,骚动在罗哈斯支持者和工作人员的努力下,有平息的迹象。扔东西的那几个人似乎已经溜走。
罗哈斯擦了擦额头的汗,重新靠近麦克风,想继续演讲。
就在他嘴唇张开,声音即将再次传出的刹那——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空地残余嘈杂淹没的闷响。
罗哈斯身体猛地一震,像被无形的大锤击中胸口。他向后踉跄一步,撞在讲台的支架上,金丝眼镜飞落。他低头,看向自己白色衬衫的左胸位置,一个深色的小洞迅速扩大,染红了一片。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愕和茫然,然后双腿一软,向前扑倒,从讲台上直接栽了下来,摔在铺着红布的地面上。
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女人的尖叫撕裂空气:“啊——!!!”
“罗哈斯先生!”
“杀人了!!!”
人群彻底炸开,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人们尖叫着推搡、奔逃,桌椅被撞翻,标语牌踩得粉碎。
讲台周围的工作人员和保镖拼命想冲过去,但被人流冲得东倒西歪。
混在人群中的奇瓦瓦便衣脸色大变,一边努力稳住身形,一边对着隐藏耳机急促报告:“空地!讲台!罗哈斯中枪!重复,罗哈斯中枪倒下!狙击手,东北方向,可能是西侧旧公寓楼!请求支援和封锁!”
现场乱成一锅粥。
枪手在屋顶收起武器,分解,装入随身工具包,不慌不忙地从楼后早已探明的消防梯撤离,混入后巷,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五分钟后,奇瓦瓦军警部队赶到,封锁空地和周边街区。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尖叫着驶来,但医护人员检查后,只是摇了摇头——子弹从后背射入,贯穿心脏,当场死亡。
华雷斯,指挥中心。
汉尼拔放下电话,看向唐纳德,脸色极其难看:“局长,确认了。费尔南多·罗哈斯,在集会上被狙击步枪射杀,当场死亡。杀手专业,现场没有留下直接证据,但我们的人追踪到西侧公寓楼顶的射击位,找到一枚7.62毫米北约弹弹壳,已经提取指纹和痕迹,正在比对。”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万斯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唐纳德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雪茄的烟灰掉在裤子上,他也没管。
汉尼拔斩钉截铁,“现场我们的便衣没有收到任何指令,狙击位也不是我们的人控制的。通信监控也没有异常。这是第三方。”
“谁?”唐纳德只问了一个字。
“正在查。弹壳型号是北约制式,但流通很广。杀手手法干净,像是职业的。动机……”汉尼拔顿了顿,“最大的受益者,表面上,是我们。罗哈斯死了,选J悬念消失。”
唐纳德突然笑了,带着嘲讽:“罗哈斯活着,是个麻烦,但也是个招牌,证明我们允许竞争。他现在死了,死在我的地盘上,死在选J前!全世界的屎盆子都会扣在我头上!‘唐纳德暗杀政治对手’、‘假选J真独裁’——明天所有媒体的头条都会是这个!”
他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有人不想让选J顺利进行!有人想彻底搞臭我们!把水搅浑!”
万斯反应过来:“局长,我们必须立刻反应!发表声明,强烈谴责刺杀,承诺彻查,并宣布推迟选J,以示清白和哀悼?”
“推迟?”
唐纳德盯着他,“推迟就中了套!显得我们心虚!选J照常举行,日期一秒都不改!”
“那舆论……”
“舆论?”唐纳德走到大屏幕前,上面已经开始滚动外媒的紧急新闻快讯,“立刻以我的名义发表声明:第一,对费尔南多·罗哈斯先生遇刺表示最强烈的愤怒和哀悼,向其家人致哀。第二,此行为是对索诺拉人民民主意愿的野蛮挑衅,我本人及奇瓦瓦安全局与此绝无关联。”
“第三,我已下令安全局、索诺拉临时管理委员会及选J委员会,成立联合调查组,不惜一切代价追查真凶,无论涉及何人,必将严惩。第四,选J将按原计划举行,以示对民主程序的尊重,也是对刺杀者企图的坚决回击!任何试图用暴力影响选J的人,都不会得逞!”
他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眼神凶狠:“声明要快,要强硬。同时,汉尼拔,动用所有资源,48小时内,我要看到凶手或者幕后指使的线索!不是我们干的,就必须把真凶挖出来,按在全世界面前!”
“是!”
命令像钢珠一样砸出去。
声明在罗哈斯死亡后一小时发出,措辞强硬,姿态磊落。
但正如唐纳德所料,国际舆论几乎一边倒地怀疑是他所为。BBC标题:“墨西哥选J前夜,主要对手被暗杀,唐纳德嫌疑最大。” CNN分析:“尽管否认,但唐纳德是罗哈斯死亡的最大受益者。”社交媒体上,#唐纳德杀手#的标签迅速攀升。
舆论就是一坨大便啊。
想当初XXX死的时候XXX可是被人骂的不得了!(自动填空)。
索诺拉内部也陷入紧张和猜疑。
罗哈斯的支持者悲愤交加,很多人相信是奇瓦瓦下的手。一些原本中立的选民也开始动摇。气氛变得对立而危险。
选J前三天,联合调查组公布了初步进展:在现场提取的弹壳上,找到了不属于奇瓦瓦武器库的残留微量化学物质,并追踪到一批通过黑市流入墨西哥的同类弹药,来源指向……美国德州的一个武器贩子网络。此外,杀手撤离路线的监控模糊画面显示,接应车辆最后驶向了索诺拉州北部边境方向。
线索若隐若现地指向境外。
唐纳德命令继续深挖,同时加强选J安保,增派巡逻,防止发生更大骚乱。
选J前两天,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出现了。
“风语者”截获了一段加密程度不高、但内容惊人的通信。通信一方是索诺拉州一个早已失势、但家族与旧毒贩网络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前地方官员;另一方,疑似与美国某“私人军事顾问公司”有关。通信时间在罗哈斯被杀前36小时,内容提到“清除障碍,制造混乱,让选J无法进行,或让唐纳德背负罪名”,并提及一笔二十万美元的“行动经费”已支付。
通信位置和资金流向被迅速锁定。
汉尼拔将报告放在唐纳德面前时,唐纳德只看了一眼:“能公开吗?”
“证据链还不完整,直接公开会被质疑伪造。但我们可以引导调查方向,施加压力。”
“那就施加压力。”唐纳德说,“把风声放给一两家‘可靠’的国际媒体,不用我们直接说。同时,以调查组名义,‘邀请’那位前地方官员‘协助调查’。动作快,选J前夜,我要看到效果。”
选J前夜。
那名前地方官员在试图逃往边境时被拦截,“按”回了埃莫西约。
在强大的心理压力和部分证据面前,他崩溃了,供认不讳:他因家族利益受损而对唐纳德怀恨在心,接受了一笔来自境外的资金,
任务是“制造事件破坏选J”。但他声称,自己只安排了空地扔臭鸡蛋的闹剧,狙击刺杀“是另一拨人干的,比我专业得多,我根本不知道”。
线索似乎断了,但又没完全断。境外势力、内部残余、混乱的指令……一幅模糊但指向明确的画面被勾勒出来:有人希望索诺拉乱,希望唐纳德臭,希望选J变成一场闹剧甚至流血冲突。
唐纳德在选J前夜发表了第二次全国讲话,这次他展示了部分调查进展,再次坚决否认参与刺杀,并发誓追查到底。他语气沉重,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人想用血吓倒我们,有人想用脏水泼臭我们,有人想让我们互相猜忌,回到过去那种分裂和恐惧中去。他们害怕一个团结、安全、自己决定命运的索诺拉。明天,用你们的选票告诉他们:索诺拉人,不怕!”
选J日。
天气阴郁,但投票站前排起了长队。气氛肃穆,甚至有些凝重。军警和民兵高度戒备,但尽量不干扰投票过程。
投票率出乎意料的高。
晚上,计票在严密的监督下进行。
午夜时分,初步结果出炉。
合并公投部分:赞成票占有效票数的百分之七十一,反对票百分之二十六,废票百分之三。合并公投获得通过。
索诺拉行政长官选J部分:代表奇瓦瓦路线的候选人唐纳德获得了百分之六十八的选票;已故的罗哈斯获得了百分之二十九的“同情票”和原本的支持票;其他候选人占百分之三。
奇瓦瓦方面大胜,但罗哈斯死后仍然获得近三成选票,这个数字,沉默地诉说着另一种民意。
唐纳德在华雷斯的安全局总部观看了结果宣布。当屏幕上跳出百分比数字时,指挥中心里不少人松了口气,甚至低声欢呼。
唐纳德脸上没有笑容。
他看了很久屏幕,然后对万斯说:“以我的名义,向罗哈斯的家人致哀,并再次承诺,追查凶手的调查永不停止,直到水落石出。”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又停下,对汉尼拔说:“那个前官员,留着,别让他死了。境外线索,继续挖,不要停。”
“是,局长。”
唐纳德独自走回办公室,关上门。
窗外,华雷斯的夜晚灯火稀疏。远处,庆祝合并公投通过的零星鞭炮声传来,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赢了,用一场充满争议、染着鲜血的选J,将索诺拉正式绑上了战车。
但杀死罗哈斯的子弹,那颗不知道来自何处、为何而发的子弹,就像一根刺,扎进了这场胜利的中心。
他知道,有些敌人,并不站在他对面,而是藏在阴影里,等着他犯错,等着他流血,等着他自己慢慢腐烂。
选J结束了。
但战争,以另一种形式,刚刚开始。
他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一张很早以前的照片,年轻的他和几个同样年轻的警察,穿着不合身的制服,对着镜头傻笑。那时候,他以为正义就是抓坏人。
现在,他知道了,正义有时候,得先比坏人更坏。
他把相框扣在桌面上。
“操NML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