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范这话一出,正厅里安静了。
方言看向赵正义,看到小徒弟也皱着眉头,也一副没想明白的样子。
袁青山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怎么感觉越说越玄乎了……”
洪丕谟这时候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兴奋:“我觉得范兄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如果正义梦里的‘师父’只是他自己的潜意识,那他不应该知道任何他自己不知道的事如果他梦里的‘师父’出现了他现实中没见过的行为,那就说明……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在影响?”
方言感觉洪丕谟再说下去,事情就变得神神怪怪起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海灯大师:“大师,您觉得呢?”
海灯大师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老衲倒是想起一件事。”
众人看向他。
“《楞严经》里有一段,说阿难尊者被摩登伽女的幻术所困,文殊菩萨奉佛敕命前往救护。阿难尊者回到佛所,佛问他:‘你当初为什么出家?’阿难说:‘我见佛三十二相,殊妙庄严,心生渴仰,所以出家。’佛又问:‘你用什么看见的?用什么心生渴仰的?’阿难说:‘我用眼睛看见,用心心生渴仰。’”
海灯大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环顾众人,才继续说:
“佛就告诉他——‘若无有手,终不能握。若无有眼,终不能见。但能握者,非手也;能见者,非眼也。’”
季羡林听懂了,捋着胡子说:“大师是说,能看见东西的,不是眼睛本身,是那个‘能见’的东西?”
海灯大师微微点头:
“季施主好悟性。眼是工具,能见的是心。同样,梦里的那个‘师父’是工具,能指点正义的,是他的‘本心’。”
老范皱了皱眉:
“您这还是在说那是他自己的潜意识啊。”
海灯大师摇了摇头:
“不尽然。本心不是潜意识。潜意识是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念头、记忆、欲望,藏在深处,偶尔冒出来。本心是人人本有、个个不无的觉性。它不在你脑子里,不在你记忆里,它是你能‘知道’的那个东西本身。”
他看向赵正义:
“正义小施主白天做题拿不准,是因为他的‘识心’在判断,这个对,那个不对,犹犹豫豫,左右摇摆。夜里睡着了,识心歇下来了,本心自然就现前了。本心没有‘不知道’,它什么都清清楚楚。所以梦里的‘师父’一说,他就知道哪里不对了。”
“那为什么他平时不知道?”老范追问。
“因为白天的识心太忙了。”海灯大师说,“又要看、又要听、又要想、又要判断,像一池浑水,搅得什么也看不清。夜里睡着了,识心不搅了,水慢慢澄清,本心的光明就透出来了。不是‘师父’给了他新知识,是本心帮他把他本就学过的知识串通了。”
老范张了张嘴,还想追问,但一时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袁青山在一旁挠了挠头,小声说:
“大师,您说的这个……跟我们说的‘元神’有点像啊。识心是后天识神,本心是先天元神。识神歇,元神现。是不是这个理?”
海灯大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袁小友能举一反三,难得。”
袁青山被夸得不好意思,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方言这时候才开口。他看着海灯大师,语气不急不缓:“大师,那您觉得,我梦里的那个人,也是我的‘本心’?”
海灯大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方言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方小友,你觉得呢?”
方言一怔。
海灯大师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继续说:“你自己的梦,你自己最清楚。老衲说的,是道理。你经历的,是事实。道理可以解释一部分事实,但解释不了全部。你梦里的那个‘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知道什么,只有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看着方言的眼睛:“你觉得他是你的本心,那就是本心。你觉得他不是,那就不是。”
方言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知道海灯大师的意思——有些事,别人给不了答案,只能自己去印证。
赵正义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件事他听明白了——海灯大师没否定他梦里的“师父”是真的。
他若有所思地拿起一根排骨,继续啃了起来。
打算晚上当面去问问梦里的师父,当然了很可能那“师父”还是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但是试试总是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