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第三组，手阳明大肠经。”
方言话音落下，第二组的受试者有序退下，第三组六人快步上前，清一色挽起了右臂衣袖，露出前臂外侧——手阳明大肠经的循行路段，正沿着这里一路向上。
楚乔南上前负责这一组的主操作，贺普仁在一旁把关定位，两人对视一眼，这会儿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掩的激动。
前两组全组阳性的结果，已经让所有人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此刻只剩对新的验证的期待。
现在看着摄像机，这每一张胶片都是在记录历史啊！
而他们，就在这历史当下，深度参与到了这个项目里，以后必然是会被人铭记的。
至少是会被中医铭记的！
“取穴——合谷。”方言声音平稳，“大肠经原穴，经气最盛，循行感最强。”
贺普仁指尖落在受试者手背第一、二掌骨间，精准定在合谷穴上，指尖稍一用力，受试者便轻轻“嗯”了一声：“酸，胀得很。”
“位置确认。”
“针刺，得气。”
银针垂直刺入，轻捻提插，不过数秒，六位受试者先后示意得气，有人说麻感窜到食指尖，有人说酸胀感顺着胳膊往上走到了肘尖，循行感各不相同，却全都是大肠经的走向。
“得气全部确认。”贺普仁高声报出，“微量荧光素钠，皮下注射。”
注射液缓缓推入，全程平稳无波澜。
“注射完毕，等待循行。”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连快门声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那六只手臂上。
前两组的结果已经颠覆了太多人的认知，此刻所有人都等着看，这条与肺经互为表里的阳经，能不能再次印证千年的经络理论。
五秒、十秒、十五秒……三分钟。
方言看着手表，时间一到，他就喊道：
“开灯。”
啪——
六盏卤灯同时亮起，强光铺满前臂。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再次炸开。
只见六条手臂上，四条都浮现出了清晰的淡绿亮线，从合谷穴出发，沿着前臂桡侧外侧一路向上，线条笔直连贯，不偏不倚，与古籍上手阳明大肠经的循行路线分毫不差。
“成了！又成了！”
“阳经也能显出来！”
“你们看！这条线走到曲池了！和经络图上一模一样！”
老教授们纷纷起身凑近，程莘农老先生扶着眼镜，指尖虚虚对着亮线比划，越看越激动，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走向！手阳明大肠经，起于商阳，循臂上廉，入肘外廉，一点都没错！”
可就在众人惊叹之际，现场气氛又微微一顿。
剩下两位受试者的手臂上，一条亮线断断续续，到前臂中段就断了踪迹，另一条更是几乎看不到荧光，只有针尖位置有一点微弱的绿光。
楚乔南心里一紧，连忙调整灯光角度，又换了两个机位，可依旧没有变化。
“方哥，上艾灸？”他对着方言问道。
方言走上前，先在两位受试者的手臂上轻轻按了按，又问了两句日常情况。
今天两位都是方言他们班上的班干部。
一位是二十出头的文化活动岗委员于振轩，他最近赶班上的宣传活动，因为熬夜久坐，出现了习惯性便秘，腑气不通的情况。
另一位是今年三十六的学习委员李伦，最近吃坏过肚子，出现了畏寒，上肢发凉，阳气不足的情况，自己还在给自己调理身体。
“好，上艾灸！”方言点点头，然后让人继续拿艾灸过来。
很快艾灸开始后没多一会儿，两个人都说有点感觉了。
于是方言又安排打开灯。
“啪！”一下，灯光点亮。
皮肤上的效果让人有些意外。
“怎么还是没有？”
“对啊，刚才不是用艾灸都有用吗？”
“这是身体上的关系影响这么大？”
“是荧光不够吧？要不重新打？”
“我看会不会是皮肤太厚的关系？”
“还有可能是经络堵了也说不定啊？”
“对对，有可能！”
“不对，他们自己都说有气感的……”
一时间周围都是议论声。
七嘴八舌的好不热闹。
方言皱起眉头，这情况是怎么回事？
其实2021年的试验，也有人没显示出来。
但是他们没有做其他测试，虽然今天方言也可以接受不全部显示的结果，但是他还是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一旁的程老这时候说道：
“会不会是……是经气不足，推动无力，或者是没扎正？”
方言听到后，说道：
“不用盘龙柄的针，换我的针。”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方言的海龙针属于是催气独步天下，此刻他要亲自出手，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新的针被方言拿了出来，旧的针被取了下去。
消毒完毕后，方言指尖捏针，对准合谷穴快速刺入，手腕轻旋，捻转补泻的手法行云流水，提插之间分寸精准，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不过几秒，被扎的李伦猛地睁大眼睛：“有了！有了！麻感上来了！顺着胳膊往上走了！”
很快他的穴位上也出现了一圈比之前还要明显的多的红晕。
方言点点头，然后又转向另外一个于振轩继续下针。
同样也是过了几秒，于振轩说道：
“我也是！胀感比刚才强多了！一直窜到肩膀了！”
“得气确认。”方言收了手，语气依旧平稳，“等待三分钟，让经气循行。”
三分钟转瞬即逝，全场连呼吸都放轻了。
方言抬眼，淡淡开口：
“开灯。”
强光再次落下。
这一次，全场彻底沸腾了。
刚才还断断续续的亮线，此刻变得连贯笔直，一路向上毫无阻滞；原本几乎看不到荧光的手臂上，一条清晰的淡绿经络赫然显现，从合谷到曲池，循行路线分毫不差。
两条亮线，与之前四位受试者的经络线完美重合，无一例外，全都是手阳明大肠经的循行路径。
“好家伙！行针之后就显出来了！”
“经气至，气血行，荧光就跟着走了！看来是刚才下针的关系！”
程莘农见状，发现是自己判断正确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说道：
“好！好啊！经气不至，显影不现；重新下针后，正入穴位，立马就有效了。”
“这哪里是只验证了经络存在！这是把咱们针刺穴位得气的重要性，都给拍出来了！”
“这就是得气和不得气的区别啊！瞧瞧！这差别是多大！”
“程老说得对！”岳教授连忙接话，“之前只知道针刺得气能更快的显出治疗效果，今天亲眼看见，行针之后，如果得气不强，那经络其实就是不太通的，哪怕是有所谓的气感也是带不动荧光的，要真的扎对，得气强才能牵动人体气血，这样经络的气血才能开始真的被带动起来，荧光也才能跟着显出来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实在的证据啊！”
赵锡武副院长盯着那两条亮线，点点头说道：“那就是证明了针灸的得气重要性，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果然没一样是多余说的，今天终于让咱们亲眼看见两种情况下，人体气血反应的区别了！”
老胡在一旁跳着脚喊，嗓子都哑了：“拍！全给我拍下来！行针的过程！显影前后的对比！一帧都不能漏！这比电影里的镜头还值钱！”
扛着摄像机的香江师傅，此刻也顾不上听不懂中医理论了，只知道手里的镜头对准的是前所未见的画面，摄像机死死贴在眼前，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嘴里不停念叨：“神奇！太神奇了！”
贺普仁手里的笔飞快滑动，纸页上写得满满当当，手还在微微发颤：
“手阳明大肠经，六例全部显影。两例初显影不佳，经针刺补泻、激发经气后，全段清晰显影。路径与古籍完全一致，印证针刺手法得气的重要性，只有完全得气下，才可调畅经气、推动气血循行，反之就算是有气感，效果也不会太强，或者是只有感觉，但是没有效果。”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中医规矩传承千年的铁证，就没一句是多余讲的。
方言看着眼前六条完整的经络亮线，脸上依旧没什么大喜大悲，只有眼底藏不住的欣慰。
他抬手示意全场安静，声音清晰有力，传遍整个实验室：
“手阳明大肠经，六例全部阳性，无一失败。经气盛衰直接影响经络显影效果，针刺手法可激发经气、疏通经络，完全符合中医针灸理论。数据留存，影像留存，完整记录。”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下肢试验区，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第三组大肠经验证完毕。准备——第四组，足阳明胃经。”
刚才都是上肢的测试，接下来到下肢了。
众人都有些紧张起来了，毕竟人体的位置不一样了，指不定又会出现情况。
前三组全是上肢经络，循行浅、操作方便，可这一次是下肢，位置变了，肌肉更厚，循行路径更长，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出意外。
连几位老教授都对视一眼，神色里多了几分紧张，目光死死盯住即将开始操作的下肢试验区。
这会儿工作人员连忙带人调整机位，把卤灯、摄像机全部对准小腿区域，老孟则带着受试者上前，六人齐齐坐在操作椅上，挽起裤腿，露出小腿外侧——足阳明胃经从足三里往下，正是沿着胫骨外侧一路向下，循行表浅，最易显影。
“取穴——足三里。胃经合穴，土经土穴，经气最旺，为全身强壮要穴。”和刚才不一样，未免老孟也出现相同的问题，方言走上前，亲自定位，指尖落在犊鼻下三寸、胫骨前缘一横指的位置，精准落定，“位置全部确认。”
“针刺，得气。”
银针垂直刺入，行针手法规范统一。
胃经得气感本就强烈，不过数秒，六位受试者先后开口，酸胀麻重的感觉无一例外顺着小腿外侧向下循行，直抵足背，正是胃经的走向。
“得气全部确认！”
“微量荧光素钠，皮下注射。”
注射液缓缓推入，全程平稳。
“注射完毕，等待循行。”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三组都要安静。
上肢三次全成，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等着看下肢这条多气多血的阳明经，能不能再次印证千年的经络理论。
三分钟时间，像是过了半个时辰那么久，直到方言看着手表，淡淡开口：
“开灯。”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