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上级的要求?”方言对着周大夫问道。
周大夫说道:
“方大夫,这次治疗的本质是任务,不是普通医疗行为。上级只要求保障其基本生存,其他病症被视为非必要干预,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这意思就是只治肝吸虫,其他病症一概不处理,避免节外生枝。
方言听完后顿了顿,然后说道:
“他这皮肤病不是凭空来的,是肝胆湿热、气滞血瘀的外显。痒起来,夜里抓牢动肝火,反过来又加重肝郁,耽误药汤吸收,到头来还是影响肝吸虫治疗,我加的药里有茵陈、栀子清湿热,丹参、赤芍化淤血,针灸再搭配一下,既能辅助清利肝胆,又能缓解皮肤瘙痒,不用费额外功夫,皮肤问题会自然跟着好。”
周大夫微微皱起眉头说道:
“意思就是现在治他的肝吸虫,他的皮肤也会好起来,是这个意思吗?”
方言点了点头说道:
“对,治疗肝吸虫,皮肤也会好,您是学过中医的,刚才的原理我也给你讲了,如果您要求是只治疗肝吸虫,还要让他皮肤保持原样的话,那我还真是做不到。”
这时候一旁的男人对着门外的周大夫说道:
“怎么?是不是又被难住了?要不要上报一下你的领导啊?”
说罢,他又对着方言,指着门口的周大夫说:
“这个人学艺不精,不过胜在听话,所以才捞到了这个差事,你和他说的,他未必能懂,哈哈......看他那表情,多半是在怀疑你骗他。”
“让他去上报吧,到时候也让他丢丢人。”
门口的周大夫表情不变,对着房间里的男人说道:
“我相信方大夫的专业水准,你也不必在这里激我。”
房间里的男人挑眉:
“我只是说的事实罢了,你的水平真的很次,除了听话没什么其他本事,不过就是个提线木偶罢了。”
周大夫听着这挑衅的话语,表情依旧保持着淡定,坦然地说道:
“首先我是军人,然后我才是医生,服从命令是我的天职,医术不精,是我自己的问题,而且我相信,和方大夫比,全国也没几个人能够比得上他的人。”
房间里的男人一脸不屑:
“军人?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不过是个狱卒罢了。”
门外的周大夫听到这些话,是被戳中了痛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呼吸都变得粗了起来。
不过他依旧没有发怒,只是不再理会男人,而是对着方言说道:
“方大夫赶紧给他下针吧。”
方言点了点头:
“好!”
说实话,他也是松了一口气,如果周大夫还是坚持说,只治疗肝吸虫,让皮肤保持原样,那他还真是没办法。
接着,他不再理会两人的争执,重新将目光落会在男人身上,语气沉稳地对着男人说道:
“麻烦侧过身,右侧肋朝上,伏在桌沿上,放松些,别绷着劲,影响针感。”
男人朝着外面的周大夫嗤笑一声,然后按照方言说的照做,伏下身,右肋微微抬起一些,露出那片附着鳞屑的暗红斑。
这时候能够看到他整个人非常的瘦,骨头形状明显。
方言拿起消好毒的毫针,看了一下,发现是最常见的盘龙柄银针,用惯了自己的高档货,现在用这些普通货,感觉不太顺手了。
不过他很快又调整过来,拿着酒精棉擦拭男人右肋下期门穴附近的皮肤,动作轻柔,没有半分敷衍,虽然这个男人是犯人,但是方言既然选择治疗,他肯定还是要做好的。
酒精微凉触碰到皮肤时,男人的肩头微微一颤,将脸侧向一边,望向放在桌上的那盒针。
这时候也注意到对方的动作,想起周大夫说的,一定别让对方抢针。
心里也提高了警觉。
只不过在擦拭完毕后,对方都毫无动作,他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接着拿起针说道:
“期门穴是肝经募穴,针刺能疏泄肝郁,化瘀止痛,先下这针,缓解你肝区的胀痛。”方言说着,手腕微沉,捏着毫针快速刺入穴位,捻转几下后,见到皮肤上缓缓出现一圈红晕。
得气了!
接着方言捻转幅度慢慢减缓,在皮下轻轻施压。因为男人体质虚,又兼气滞血瘀,重刺会耗伤正气。
随着方言缓缓下针,男人指尖攥紧了桌沿,指节发白,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约末几秒钟后,他肩头的紧绷缓缓松弛,喉头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微叹,另外那只按在肝区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
方言对着他问道:
“感觉怎么样?”
男人沉吟了一下后,说道:
“像是有股气从肋下散出去了,胀痛稍微轻了些。”
方言点了点头,又拿起另外一只毫针,对准他太冲穴:
“这里清泻肝火,你刚才动怒的郁气,这一针下去能够压一压。”
说着毫针再次刺入,男人闭上眼,感受那酸胀的麻意顺着经络往上走,腹中那股火烧火燎的躁意真的淡了下去。
接着方言又取了两支毫针,分别刺入他膝盖外侧的足三里和大腿内侧的血海。
“足三里健脾和胃,补你亏虚的正气。血海化瘀清热,缓解你皮肤瘙痒,这是轻刺激,身体现在不太行,只留针15分钟就行了。”
说完方言看了一眼手表,男人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门外的周大夫看着方言行云流水的动作,以及男人老老实实的趴在桌上的样子,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这时候方言对着门外说道:
“行针完毕,穴位期门、太冲、足三里、血海,轻刺激,患者反馈肝区胀痛缓解,无不适,现在开始留针15分钟。”
周大夫点点头,记录人员也在快速记录。
房间里随后一下安静下来,男人趴在桌上,呼吸平缓。脸上的烦躁被一种久违的舒适取代,他侧着头闭着眼睛,少见的没有再找方言说话了。
方言这边依旧没有放松,把剩下的针拿在手里,然后等着时间到。
接下来,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时间开始一分一秒地往下走。
方言的眼睛这时候也空下来,观察起房间里的装潢,这里看起来很豪华,但是却没什么生活气息。
与生活方面的东西特别少,更多像是个办公地。
根据方言细致观察,他发现这个地方,男人应该还没住进来多久。
或许正是因为他得了病,才被临时安置在这里,或许这里还有其他和这位相似的人也在这里住过。
还是给他们这种人一些优待了。
15分钟一到,方言便开始取针。
等到方言撵出最后一根针的时候,男人缓缓直起身起,活动了一下肩膀,低头看了一下右肋下的红斑,伸手摸了摸,对着方言说道:
“居然不痒了?”
方言收起毫针说道:
“只是暂时缓解,后面您还得按时喝药,脏腑调顺了,这些红斑才会彻底消下去。”
男人点了点头,对着方言赞许道:
“你果然有本事。”
方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对着男人说道:
“把衣服穿上吧。”
接着他就拿着针来到门口,重新递还给了护士。
周大夫看了一眼手上的时间,对着方言说道:
“一会药就来,你看着他喝完后,如果没问题,就可以离开了。”
方言点了点头。
接着,周大夫就带着护士直接离开了这里。
这时候,房间里的男人对着方言说:
“待会儿你走出去,肯定会有人对你问问题的,想清楚再回答,千万不要说错了,不然后果很严重。”
方言听到这话,微微皱起眉头,看向房间里的男人。
却见对方已经重新拿起毛笔,又在纸上写了起来。
方言看了看门口那两个做记录的人,两人也在同时记录刚才男人说的话。
看到方言的目光后,其中一人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很明显是确认了男人说的话。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