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导的方向还是用的自己熟悉的那套方法,没想到方言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说出来过后,就被方言一顿穷追猛打。
这时候,她师父王伯岳也说道:
“小敏,方言说的对啊,你好好想一想,我们学中医学的是治病求本,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小儿用药,清轻二字是根本,你这个方子猛药有点多了,重心偏了,要改!”
虽然王伯岳是在批评李敏,但是也在给她台阶下。
李敏听了过后,连忙说道:
“我听方大夫的,改!”
这时候岳美中接过话茬:
“算了,我看还是方言直接开方子吧,你们俩人思路上很多分歧,不好改。”
“明明说的是同一件事,两个人想的却不是一样的东西。”
岳教授就差明着说李敏是在自己舒适区待久了,根本没理解方言刚才说的话。
现实情况里,临床中医生因为学术流派经验水平差异,对同一病例,就算是有人帮忙分析,完全辩证准确的情况下,也会在开药上出现分歧,尤其是在疑难杂症中,就更明显了。
这就是专业背景和经验上的差距。
李敏深受中西医结合的影响,方言则坚持纯中医思路,两个人属于是尿不到一壶。
这时候岳教授出面,直接让方言开药,也算是巧妙化解冲突,明确方言主导。
更重要的是也给王教授那边保留了体面。
再说下去,万一李敏再开出个四不像,方言这边更难听的肯定就要出来了。
方言这边听到岳教授的话,也没推辞,应了一声,就拿出桌上的处方单,拧开钢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
众人都凑过来,看着方言写出来的方子。
李敏也不例外,她眼里还有些委屈和倔强,脑海里其实已经想到了怎么开符合要求的药。
就想看看方言和她脑子里的药方到底有几分相似?
不多时,一张药方子便写好了。方言放下笔,把单子推到桌中央,指着上面的字迹,逐一讲解:
“我开方子,熟地六克、山茱萸四克、知母三克、黄柏两克、煅龙骨十克,先煎,煅牡蛎十克,也先煎,钩藤六克,后下,太子参六克、怀山药八克、红花两克、合欢皮三克、生甘草两克。”
“这方子的核心,就是滋肾潜阳,标本兼顾。”
他指着熟地和山茱萸说道:
“这两味是君药,滋肾填髓,补先天之本,剂量少,不会滋腻碍胃,正好补上孩子漏了12年的肾阴。”
“知母黄柏是臣药,量小力专,清下焦相火,把乱窜的火苗压到水库底下,又不会像丹皮赤芍那样,寒凉伤脾。”
“另外,煅龙骨、煅牡蛎先煎,潜阳息风、敛精善结,既能缓解肌肉抽搐,又能改善**肿胀和泄精失控的问题,一举三得。”
“构成后下平肝解经专门针对肝风内动,药性平和,最适合小孩子。”
接着他又顿了顿,指向太子参和怀山药:
“这两味是佐药,太子参6克,清轻益气,怀山药8克,健脾养胃,固护后天之本,避免滋补药拖累脾胃,这是小儿用药的底线。”
“红花2克,活血化瘀,量少力柔,专门化解产钳留下的先天瘀滞,不伤正气。合欢皮3克,疏肝解郁,解孩子心里的郁气,又不会像佛手郁金那样辛散耗阴,这才是疏肝的儿科方式。”
“至于最后的生甘草两克,那就是老熟人了,他专门调和诸药,缓和药性,让整个方子温和平稳。”
方言说完后,看向众人。
大家都在看着药方子,思考着方言的方子和患儿情况是否对应。
这时候李敏已经率先一步说道:
“方大夫,我有两个问题。”
方言看了李敏一眼,点了点头说道:
“李大夫,请讲!”
刚才自己批评了她的方子,让她很没面子。
方言现在写了个方子出来,对方如果不提出点疑问,岂不是很没面子。
所以方言早就准备好了回答她的问题。
就看她能怎么问了。
“我先说啊,我没有针对您的意思,只是有些不太懂,想请教一下。”李敏在挑毛病之前,先给自己叠了个甲。
方言笑了笑,示意她说就是了,经过了研究生面试的地狱难度,方言还真不信她能问出点什么难住自己的问题来。
当初那些刁难的临床问题,可都是她师父那个级别的人想出来的。
李敏别看已经在医院工作5年,但说白了她还不是研究生水平呢。
要不然她就该是自己同学了。
“患儿舌象苔厚浊,这应该已经是脾运不健之兆了吧?你这方子里面熟地6克,虽然剂量不大,但合山茱萸是不是仍有可能壅滞中焦,加重纳差腹胀?”李敏对着方言问道。
方言明白,李敏之前的主张是先疏肝理气,调畅气机,待到脾胃恢复后再补肾。方言这个理念和她不一样。
方言没有回答她,是笑了笑说道:
“第二个问题呢?你一次性说完,我一次性回答。”
李敏听了后点了点头说:
“第二个问题,红花2克,活血化瘀,我觉得这么少的量怕是缺乏必要性,反而可能扰动相火。既然孩子刚才检查的时候,无舌黯、脉涩等淤血指征,何必要画蛇添足?”
她的意思很明显,既然方言说了孩子当时因为产钳的问题,留下了后遗症。那么两克红花用了,很可能没效果,反而搞出新的问题来,说的就是方言这方子加红花就是没什么屌用,反倒是画蛇添足。
李敏说完后,看向了方言,结果她发现方言听完后,脸上非但没有生气的表情,反倒是笑意更浓了。
她哪里知道,方言在她这里找到了当年在论坛里面和人互喷的乐趣了。
只不过这是线下真人版。
“好,那我就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关于熟地、山茱萸会不会壅滞中焦?”方言笑着说道。
说完,他转头看向其他众人,声音不大,但却很清晰地说道:
“李医生说的没错,患儿胎浊厚确实是脾运不健的表现,这也是你担心滋腻碍胃的原因。但你忽略了两个点,第一是剂量,第二是配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