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去,果然见到战士脸色逐渐红润起来,嘴唇上那点紫黑色也几乎消退得看不到了。
方言这时候对着安东说道:
“你再记一下方子,让药房那边去煎出来。”
“破格救心汤只是把他救回来,接下来调理还得用其他的方子。”
安东点点头,赶紧把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笔尖旋转,等待方言说话。
方言搭在战士的脉腕上,感受着逐渐明显的脉动,略微思索了以后说:
“这个方子是补中益气汤和参苓白术散加减,生黄芪30克、党参20克、炒白术15克、茯苓20克、炙甘草10克、当归12克、陈皮6克、升麻3克、柴胡3克、补骨脂15克、五味子6克、炒苡薏仁20克。”
“这个方子是固本培元,给他补底子的。他脾肾衰败太狠,得慢慢填。”
安东快速地记录着,一旁的徐曼声接过话茬道:
“生黄芪、党参大补元气,白术、茯苓健脾祛湿,补骨脂、五味子固脾肾,防止再失血。当归活血,通他旧伤瘀滞,升麻、柴胡升阳气,免得他气虚下陷?”
“没错。”方言点点头。
“煎法呢?师父!”安东刷刷地记完后,对着方言问道。
“冷水下锅,文火慢煎两个小时吧,跟之前那罐文火的破格救心汤错开时间喂,先喂破格救心汤,隔两个小时再喂这个药。”方言回应道。
说完,他转过头对着徐曼声说:
“徐主任,你也记一下,如果那时候病人醒了。就不用管,直接喂就行了。如果没有醒,喂完药过后,让护士用掌心给他揉一揉。胃和小腹的位置,顺时针揉,力道轻一点,帮他运化一下药力,疏通脾胃气机。”
徐曼声点了点头,记了下来。
接下来,安东去准备药去了。
没多久,安东就回来了,他还对着方言问道:
“师父,已经通知药房那边了,不过刚才他们给我说库房里的生附子,江油产的快没了,问你咱们用其他地方的可以不?”
“怎么会没呢?之前不是准备了不少吗?”方言有些莫名其妙。
京城里用生附子的人其实是很少的,就算破格救心汤这玩意需要用到生附子,但是用量都不怎么大。
怎么突然就说没有?
难不成被人拿去炖猪脚吃了?
“前段时间不是大雪封路吗?江油那边的货过不来,加上还有军需物质的需求,道路抢通后也优先运军用物质,京城里有兄弟单位要做桂附八味丸,要用道地产区的生附子,就从咱们这借了一点走,是崔院长批的条子,说是咱们以前也借过人家的东西,礼尚往来,就借出去了。”徐曼声在一旁对着方言解释道。
“哦。”方言点了点头。
之前,他确实借了一些其他单位的东西,就连犀牛角也是从其他地方借过的,这会被人借点生附子出去,倒是也挺正常,只不过他有些想不通,怎么借了那么多出去?听药房的意思,已经见底了。
“剩的是什么地方的生附子?”方言对着安东问道。
要知道,协和医院基本上只收道地产区的,他真是不知道,居然还有非道地产区的。
“汉中的附子。”安东回应道。
方言恍然,陕西汉中产出的附子在后世也属于上等品,个大圆润,质地饱满。最主要是产量大,占全国附子市场的65%。
但是效果没有道地产区的附子好。
“把江油附子先用完了再用汉中的吧,估计也用不了多少了,尽快联系一下补货。”方言对着一旁的徐曼声说道。
徐曼声点了点头,立马出去安排去了。
接着,第四碗药也被送了过来。
这碗药被慢慢推进鼻饲器过后,床上躺着的那个战士头上和手心都出现了一些细微的汗珠。
方言看到后,手就伸了过去。他要确认一下到底是冷汗还是热汗。触碰后发现汗珠是温热的,带着一丝黏腻的触感,好像还有点油。
不是那种冰凉凉的虚汗。他点了点头说道:
“行,继续煎药,这汗出了就是好兆头。”
中药房的药师赶忙又跑了出去。一旁的安东对着方言问道:
“师父,这汗是什么好兆头?”
“是温热的,说明阳气已经托起来了。而且有点黏黏糊糊,说明津液也跟着运化,一切都是在好转。”方言对着徒弟安东回答道。
接着他又摸了摸战士的脉搏,这会力道也足了一些,不用重按就能感觉到搏动,虽然稍微有些弱,但是确实已经能够不用重按就能摸到了。
接着方言又让护士重新点燃了两根艾条,让她灸脚上的足三里。
“灸5分钟就够了,阳气已经回得差不多,再灸容易耗伤阴液。”方言叮嘱道。
护士答应后赶忙照做,这会房间里的艾烟又浓了一些。
方言这时候突然想到出去找艾叶的老和尚,他可是说过过年就要回来的,结果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这是在秦岭山里迷路了?
也没听说老范收到过什么消息,过年那几天,他还问过老范,老范说给家里发了电报,那边说老和尚没回去。
方言打算待会看完病,下午想办法找人问一问。
就在这时候,突然他听到护士惊喜地喊道:
“诶,他醒了!他醒了!”
众人转过目光,看向床上躺着的战士。他眼神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看着周围。然后发现自己鼻子上插着一个半透明的玩意,立马就想去拔。
“别动!”方言眼疾手快,一下制止住了他的动作。
战士眼神有些混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又沙哑的疑问:
“我这插了什么东西?”
负责给他灌药的护士连忙说道:
“同志,您别急,也别动手拔,这是鼻饲管,刚才你已经昏过去了。我们没办法给你喂药,所以从鼻子里给你灌。”
“刚才的药全部都是用这个东西给你灌进去的。”
“你身子还虚,没办法自己喝东西,这个能够直接喂到你胃里。”
战士露出恍惚的神情,好一会才像是回过神来,对着众人问道:
“我刚才昏过去了?”
他好像不太相信自己昏了。
方言对着他说道:
“你腹部受的伤,阳气差点没稳住。刚才刚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药还得接着吃。这个管子你先别忙拔,我也不知道你待会还会不会昏过去,等到你稍微稳定一点再给拔下来,这会你就先忍一忍。”
战士这会的脑子好像有些混沌,他隔了好一会消化掉方言说的话后,才对着他问道:
“我昏多久了?”
方言看了一下手表,对着他说道:
“大概有一个多小时,不到两个小时的样子。”
战士听到后松了一口气,大概是庆幸自己没有昏迷多久。
“是谁救了我呀?”战士对着眼前一群人问道。
“是我们方主任给你开的药。”护士赶忙对着他回应道。
方言对着战士说:
“是我开的药,不过是大家一起动手救的你,整个病房的人都参与了,你看你现在脚上还在艾灸呢。”
战士艰难地看了一眼自己脚边,发现果然还有人在艾灸。
然后他微微一愣,对着方言说:
“不对,我怎么感觉不到我的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