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为止,已经治疗了八名前线来的战士。
手里的这个是第9个,也就还剩下6名病人还没治疗。
方言是根据今天早上拿到手的医案报告做的先后整治。但是目前来看,医案报告上很明显是有些没分析到位的。
轻重缓急根本不是医案上写的那样,有些病人明显要更加严重一些。
所以方言赶忙让徐曼声再去看一下现在其他剩下的6名病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也就几分钟时间,徐曼声从外面跑了回来,对着方言说道:
“剩下的几个病人,情况都算稳定,没有出现紧急状况。”
方言这会正在行针。
听到徐曼声的报告后,他也稍微松了一口气,对着徐曼声说道:
“行,让护士随时盯着,万一有变化了随时通知。这里还需要盯一会,必须要等到脱离危险后才能看其他人。”
徐曼声点了点头,对着门外的一个护士吩咐了下去。
过了一会,中医师又把第二碗药拿了过来。
随着药汤进入鼻饲管,缓缓推进病人的胃里。没一会,方言感受指尖下的脉搏跳动再明显了一些,像是沉寂的火苗被添了一捧柴。
他眼神稍微亮了一下,然后对着中药房的人说道:
“继续煎下一碗,不要停,每两碗换一次新药材。”
“另外再准备一个新的药罐,用冷水文火煎两个小时。”
中药房那边的中药师点了点头,然后马上就去护士站后面的房间煎药去了。
方言是打算两个小时后再给患者喂文火煎的更浓一些的药。武火开水煎制的药只能够应急,药力其实并没有被逼出来太多,属于是吊命用的。
现在只需要再喂上个两碗下去,战士的状态应该就会稳定住了。
接下来还是得靠文火煎出来的药,来镇场子。
这时候,一旁的护士还手持着艾条悬在神阙穴的上方,淡青色的艾烟袅袅升起,病房里已经出现了一层薄烟雾,一旁的护士走到窗边,想要开窗把这层烟气给散去,方言看到后,连忙制止了她。
“别开窗!”
护士回过头,看向方言。
方言说道:
“吸点这个艾烟死不了,但你开窗后,外面冷空气一进来,就麻烦了!”
“这艾烟不是脏东西,能驱寒杀菌,还能护住他一身刚攒起来的阳气。他现在状态是阳衰,最怕的就是冷气,冷风一灌进来,好不容易才托起来的底气,一下就能给吹散了。”
护士听到这话后,赶忙道歉。
方言摆摆手,对着徐曼声说道:
“徐主任,咱们这里最好还是做一些培训,新大楼刚修好,不少的护士都是从西医那边转过来的,对咱们中医的不少事不太清楚,容易出问题,咱们不能在这些细节上翻车,你说是不是?”
徐曼声听到后连连点头,这事确实该重视起来了。
诸葛亮在帐篷里搞七星灯续命,还不是因为别人闯进来把灯给吹熄了?
今天这一开窗,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病人,估计嘎嘣一下就死他们面前了。
刚才他都没注意护士的动作,还好方言看到了。
方言也没去怪那个护士,对着另外一个举着艾条的护士说道:
“再灸15分钟,把艾条离皮肤近一些,注意别烫着。”
这时候大家也注意到啊,原本躺在床上战士苍白如纸的脸色竟隐隐透出几分淡淡的粉韵,嘴唇上那紫黑色的紫绀也退了下去,变得不再那么发黑发紫,就连喉咙里呼吸的痰声也几乎听不见了。
徐曼声这会小心翼翼地摸到战士的脚边,摸了摸脚心,对着方言说道:
“方主任,脚板心开始回温了。”
“那就是阳气回来了一些,不能再猛提了。得慢慢引着归位。”方言点了点头说道。
接着他手转向命门穴的银针,拔了出来。接着又转向关元、气海两处的银针,也轻轻拔出。
随着这几根银针被拔出,战士胸口起伏平缓了下来。之前呼吸还稍微有些急,但是随着这三处银针拔出来,他呼吸就变缓了。
“怎么呼吸节奏变化这么大?没问题吧?”站在一旁的王风有些担忧地问道。
方言抬抬手,示意王风别急。另外一只手已经重新搭回了战士的寸关尺上,感受了一下脉搏后才说道:
“放心吧,没事。刚才下针是冲着固脱回阳去的。关元穴锁元阳,气海补元气,命门温肾阳,三针下去是硬生生把他散逸的阳气给提住、锁住。那会他的气机是绷着的,阳气在里头争着往上走,呼吸自然就急。现在拔了针,不是泄气。是阳气已经回了三分,不用再强行提着了,得让它慢慢回归本位,顺着经络走。这气机一舒缓,呼吸自然就平了,如果还一直让他绷着,这人啊也遭不住。”
“你听,这会呼吸均匀多了,比刚才那口气吊着的时候相比,这会才是正常人的呼吸。”
徐曼声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跟着补充道:
“这刚才那口气是吊在嗓子眼,稍微一松劲就直接没了。现在呼吸是沉下去了,就是他正常的呼吸,没问题。”
说完,又摸了摸战士的手心:
“这手板心的温度也上来了。”
王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头,讪笑着说道:
“嘿,还是你们懂行。我看他呼吸慢了,还以为是又不行了,吓我一大跳。”
徐曼声在一旁回应道:
“这中医的气机跟打仗是一个道理。敌强我弱的时候,得集中兵力猛攻,稳住阵脚后,就得收兵扎营,慢慢调整,不然容易反噬,猛打猛攻的状态是持续不了多久的,我们刚才下针是刺激他本身的潜力,这人的本身潜力也就那么大,刺激久了没有了就麻烦了。”
王风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不过随着他这一打岔,病房里的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过了一会,药又端了过来,这第三次药再次从鼻饲器里打了进去。
都还没打完,一旁给药的护士突然说道:
“哎?刚才他是不是眼皮动了一下?”
方言听到他这话,连忙俯身凑到战士耳边,放轻声音喊道:
“同志,能听到吗?”
战士没有应声,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努力吞咽什么,方言感觉到他的手动了下。
“应该是心神已经醒了,只不过这会眼睛还睁不开。”方言说道。
“什么叫心神醒了?”王风有些好奇地问道。
“知道鬼压床吧?”方言对他问。
“他现在的状态就跟鬼压床差不多,脑子醒了,知道自己醒着,也听得到外面的声音,但是想睁眼、想抬手,完全动不了,身体跟焊在床上似的。”
王风听到后,恍然道:
“哦哦,我们管这叫魇住了,以前拉练熬夜熬狠了,就遇到过这种情况,醒了就是动不了,急得一身汗,想喊都喊不出来。”
另外一旁的李冲也点了点头,他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方言指着床上的战士说道:
“他这会就是这个状态。”
“咱们刚才用了针、艾灸。又给他用了三副五火急煎的破格救心汤,硬生生地把快散的阳气给拖了起来,先把他心神从混沌里拽了出来,所以他能感受到外界的动静,但他身体亏得太狠,旧伤崩开,脾肾衰败,经络里的气血还没通开,肌肉筋骨都还没跟上心神的步子,就跟你蹲久了腿麻似的,脑子想动,腿不听使唤,差不多一个道理。”
徐曼声在一旁说道:
“可不是嘛,这叫神魂先归位,肉身还在慢慢调养,就跟一辆抛锚的车似的,咱们先把发动机给点着,轮子还没从泥里拔出来,得慢慢给油,不能猛踩,要不然发动机又得熄火。”
方言看了一眼徐曼声,对着她肯定道:
“徐主任这个比喻就很准确啊。”
这时候王风又指着战士人的脸说道:
“你们看,他脸上的气色好多了。”